第22章 “叫我周医生”(2/5)
“求陛下饶了我吧。”邵一霄笑着叹了一声，“那地方不就是他赏给我的？”
骆从野又说：“我就这一个身份。”
与小时候不同，骆从野现在身材又高又大，靠在身上压迫感十足，没过多久白鹤庭便失去了耐心。他又反悔道：“不许哭了。”
他咬紧牙，等待中的那一脚迟迟没有落下，他在疑惑中睁开眼，却被揽入了一个怀抱。
他听到白鹤庭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
“珍珠。”白鹤庭道，“南海产的珍珠。”
白嘉树没想到他竟会参与这种话题，他把餐刀放下，耐心地向白鹤庭解释：“你当时不在都城，不知道父王生了多大气。”
他这一脚用了很大力，骆从野险些摔倒，但也回过了神。
他要怎么跟周承北解释这伤的由来？难道跟他说，这伤是被白鹤庭踹的。
白鹤庭认同。
他想了想，又道：“当时还闹了个笑话是不是？现在想想，那对母子也够倒霉——”
他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又颤抖地呼出。
邵一霄经常送白嘉树东西，没太关注他的反应，注意力全被桌上那把匕首吸引了去：“你怎么还玩上这玩意儿了？早知道再给你带把乌尔丹的弯刀。”
他又不带敬语，白鹤庭简直想再踹他一脚。
他吞了口口水，支支吾吾道：“这样贵重的东西……”
骆从野的模样已经恢复平静，牵着两匹马，向他走了过来。
他沉思片刻，终于想起了这张脸是在哪里见过。
静默的空气在清冷春夜中缓缓流淌，骆从野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会儿才垂下。
一提起这个，邵一霄一肚子苦水想吐。
白鹤庭咀嚼食物的动作短暂停顿了几秒。
骆从
白鹤庭又补充：“还有白色的浪。”
骆从野这回做好了挨踹的心理准备。
按照白逸的性格，若不是得到了完全确定的答案，绝无可能放弃追查这失踪孩童的下落。
他对答如流，白鹤庭不再问，只静静地盯着他看。
他瞪着一双桃花眼，斥道：“看来我那一脚还是踹轻了。”
达玛森与希摩两国以乌尔丹最北为界，准确地说，达玛森是从希摩分裂出来的。
骆从野没有解释，只“嗯”了一声。
骆从野一愣。
骆从野的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了一体。他已经提前猜到白鹤庭会丢出这个问题，当然，也提前准备好了回答。
“想复仇？”白鹤庭咄咄逼人道，“这里遍地都是你的仇人，你准备从哪一个开始杀起？你能杀几个？”
“在殿下面前撒什么野？”白鹤庭垂眼看他，冷冷骂道，“给我滚出去。”
好在忍住了。
骆从野忍不住笑了一声。
也无意纠缠。他用指节叩了叩桌上的布袋，提醒白嘉树：“给你的，打开看看。”
白嘉树把那匕首认真收回袋子里，三心二意地问：“什么传言？”
骆从野磨磨蹭蹭地站直了身体。他从白鹤庭手中接过东西，用袖子抹了把脸，随后摊平手心。
邵一霄神色古怪地朝白鹤庭的方向看了过去。
骆从野安静须臾，蹙起一点眉，继续道：“她的死，她受的折辱，只是因为一个传言，只是搞错了，只是倒霉，只是……”
这话不假，乌尔丹的叛乱确实是自他受封之后才开始的。
那可太多了。
“这是什么？”他哑着嗓子问。
邵一霄的视线仍看向白鹤庭这边，心不在焉地答：“贱民的想法，你我怎么可能理解得了。”
可浪却是白色的吗？
他翻身下马，走到珍珠身前，伸手抚了抚它雪白的鬃毛，轻声道：“今晚，我不是故意那样，我没想到信息素会从抑制贴里溢出。是我大意了。”
他知道白鹤庭讨厌他哭。
骆从野愣愣地重复：“白色的浪？”
珍珠弯下脖颈，亲昵地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胸前。
白鹤庭驱马向他靠进几步，又问：“你有没有向其他人暴露过自己的身份？”
“我的母亲，她什么都好，她什么都会。”他出神地望着前方，语气里也没什么波动，“但她不是什么公主。”
说完，他便伸手要取。
骆从野看着手心里的珍珠，洁白无瑕，光泽夺目，圆润光滑，与书上的绘图一模一样。
白鹤庭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个圆滚滚的东西，用手腕磕了两下他的手臂，说：“给。”
月亮钻出云层，影子落入湖里，银白的圆盘在水中随着风轻轻地荡，泪水悄无声息地染湿了白鹤庭的肩膀。
白鹤庭沉吟片刻，他没什么浪漫的想象力，只好草率地给这个话题收了尾：“下次，我带你去看。”
白鹤庭接着问：“你能怎么样？”
书上说，海是蓝色的。
骆从野闷声道：“这是你说的。”
骆从野似懂非懂地眨了眨通红的眼，这听起来和乌尔丹那湖也没什么区别。
“不需要。”他摇了摇头，翻身上了马。
白鹤庭转头看向在远处喝水的白色骏马，问骆从野：“叫它珍珠，不合理吗？”
“别提了，在那儿待着完全就是浪费精力，那群贼人精明得很，天天和我们玩儿捉迷藏。”他往座椅上一靠，一口气干了一杯酒，又抹了把嘴，道，“那破地方我真是一天都不想再待了。你知不知道去年冬天有多冷？冻得我手脚生疮。”
白鹤庭打断道：“别少见多怪。”想了想又问，“还有什么，是你没见过的？”
白嘉树揣测不出白逸的想法，但也没怪罪邵一霄略有冒犯的语气，跟着笑了笑。
他的左腿有一点不易觉察的跛，刚才事发突然，白鹤庭那一脚没收住力气，他从骆从野手中接过珍珠的缰绳，边上马边道：“回去后，让周医生给你看看腿。”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鹤庭身后的年轻人，问：“你是个alpha？”
他知道海，也知道浪。
可朦胧的夜柔和了他本该凌厉的视线。
“当时有传言说，裴铭在乌尔丹的情妇是希摩的公主，后来一查，完全搞错了，那oga就是个平民而已。”白嘉树耸耸肩，“白折腾一趟。”
烛光摇曳，厅中弥漫着混乱且带有攻击性的龙舌兰酒信息素，白鹤庭站起身，抬腿踹了一脚骆从野的小腿，恶狠狠道：“放肆。”
骆从野望着幽深的湖水想了半天，最后问：“海，是什么样的。”
邵一霄“啧”了一声：“我说的是那逃过一劫的私生子。你忘了？当时可没找到那小杂种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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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嘉树不当回事，摇头嗤道：“怎么可能，当年处刑前可是验明过正身的，那一家子的死状，全城人都欣赏过了。”
“哦。”白嘉树这回想起来了。
半年不见，他的模样确实沉稳了不少，皮肤也被北方寒冬的风沙刮得粗糙，白嘉树道：“你这次平乱有功，父王定会给你封赏。”
让周医生看看腿。
“乌尔丹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传言？”他看着骆从野问，“你没有死的传言。”
白鹤庭听完，只波澜不惊地问了一句：“所以呢？”
“哪个孽子？”白嘉树却没听明白。
骆从野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他轻轻地把话说完：“闹了个笑话。”
秋猎时，他在白鹤庭的护卫队里看到过这个人。
邵一霄往嘴里丢了一颗樱桃，凑近白嘉树耳边，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说起来，我在那边听到了一个传言。”
骆从野怔住。
骆从野闭上了眼。
强撑的平静被这一连串问句划开一道破绽，又一点一点剥落。
白嘉树没察觉出任何异常，继续道：“不然怎么可能轻易放过那小子？如果他真有希摩的皇室血统，就算掘地三尺也得给他找出来啊。”他想了想，又看向邵一霄，好奇道，“但是，一个私生子是死是活有什么关系？”
“哭吧。我忍你一回。”白鹤庭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头，淡淡道，“哭过之后，把今天所听到的一切都忘了，把你的过去，也忘了。”
他抬手按紧了自己脖子后面的抑制贴，低着头，没说话。
宴会结束已近午夜，白鹤庭走出大殿，在马厩附近找到了骆从野。
白鹤庭这才迟钝地感受到了alpha信息素的波动。
他顺着二人的视线回过头，看到了骆从野面无表情的脸，和血红的双目。
白鹤庭也下了马，他抬手拍拍马肚，珍珠便欢脱地小步跑远了。
可骆从野不仅没听他的，还用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骆从野不得不承认：“合理。”又把手举回到白鹤庭面前。
“我……”骆从野显然被他问住了。
邵一霄吐出樱桃核，用餐刀分出一块鸡肉，插在刀尖上比划了两下，看着那块肉吐出六个字来：“那孽子，还活着。”
“海？”白鹤庭皱起眉，朴实地描述，“很大，很蓝，一眼望不到对岸。”
白鹤庭没伸手去拿，只说：“你收着吧。”
“我不知道。”他淡定道。
白鹤庭端起酒杯，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酒。
他年少时对这些政事完全不感兴趣，只知道裴铭当年是与希摩勾结，事情败露后被定了叛国罪，但从未关心过具体细节。
珍珠最后停在了湖边，白鹤庭环顾四周，静谧的夜里，只听得到风在林中穿梭的沙沙声响。
“笑话？”一直沉默的白鹤庭突然开了口。
骆从野勾起一侧嘴角：“我告诉别人有什么好处，难道嫌自己活得太久。”
“还能是哪个。”邵一霄把那口鸡肉咽了，冲着他做了个“裴”的口型。
白鹤庭低头看着这一人一马：“我走了三个月，你们两个倒处得亲近。”
白嘉树这才拆开布袋，看到了今日自己收到的第二份礼物——一枚用于固定斗篷的领针，黄金枝叶上镶嵌了数颗闪耀夺目的名贵宝石。
莉珊德拉宫距将军府大约有一小时马程，接近门楼时，白鹤庭忽然一扯缰绳，调转了前进方向。
白嘉树抢先把那匕首拿了起来，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邵将军怎么会放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