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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真像无所不知且无所不能啊，魔神大人。”末了，帝释天浅笑惊叹。

帝释天感觉自己身轻如羽，终于也踏上那些轨道以外的路。这是他第一次追寻这看似后天又像本能的旅途，他本不知道自己会去往何方，直到一次次将心底燃着的火焰盘问。

帝释天陷入了无梦的噩梦里。梦里不再有魔神的身影，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血，誓要他反思一路走来所有的过错与深重罪孽。他眼里所有的水，发出的莲，都是让人发怵反胃的腥红。无需那些背地里的诅咒，他就已经离死不远了。

“你不准提那个字眼。”魔神意识到自己语气似乎太重，又放缓一些：“我是说，不要想着你的死期，永远。”

自己是扮演者，也是会在他人不经意间把丝线握入手中的人。在多年隐忍后，如果把现状比作国际象棋，那帝释天少说也该走到皇后之位。

他们都说我们生于苦海，修行为筏，驶至极乐彼岸。我不知何意，我的爱人。他们让世人忍受苦难，我却只愿他们此生便脱离苦海，以我为筏。

终于，当帝释天平定外患率领军队进入都城之时，发现他脱离掌控的人只能看着他背影咬牙。可惜他早已不再是浅水里柔弱待采的娇花，谁敢来犯，只能被以最残酷手段镇压。

“长大了。”魔神还是比帝释天高出许多，温柔地抚过柔软发丝，暗藏着难以察觉的情绪：“帝释天。”

信鸽带来亲切虚假关切。

国王虚有其表，真正的权力早已被少数人瓜分。多年征战稳夺重权的帝释天，毫无疑问分到了最大的一块蛋糕。

「将军，族长为你如今的辉煌成就感到荣幸。不知近来可有时间回家族一聚？和谈后，你的名字将成为家族永远的荣耀。」

“为什么要坠下到这禁锢呢？”

帝释天很清楚，他们只是认为自己还是任人摆布的玩偶。玩偶不会背离主人，只会在主人看似有情的关爱下归顺主人心意为主人挣得更多的快乐。出身使他能够以不过分费力的手段握住重权，也能在她还不够强大时把城堡碾为废墟。

你愿共渡众生，还是只愿渡我呢？

所以帝释天只能在梦里欺骗自己，表现出雏鸟的依恋，汲取对方的温度。

「致帝释天，族人都很高兴你能够取得这次重要战争的局部胜利，还请继续上前，我们都为你高兴。」

魔神掌上布满了茧，顺光滑的脊背划过。略痒。帝释天在他怀中睡去，他也就那样静静陪伴，没有一丝倦意。

「吾弟，见字如晤。父亲听闻你身体向来不好怕你在军中受到暗算，特送来助手与补品，记得及时收下。」

帝释天已经分不清自己与沿途积雪的区别。彻骨的冷意自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钻入不足以御寒的衣物，在某些晃神中，他已经融入了这方看不见与归处的茫茫天地。他甚至不明白自己的骨血是否鲜活，只知道自己还有近乎消弭的意识。

这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他连对方的长相都无权看清，又能提出什么僭越要求？魔神来到他的身边，这对他来说，就已经是最大的神迹。像是久战获胜后落在他身上的一线光芒，穿过纯净天穹与污浊凡世的阻碍，把光明加冕在银光闪烁的盔甲上。

我不知道。

他永远都无法挽救所有人，他永远都不能滞留在原处不前。无论是从高处被人推落谷底还是从最底端回到高处，他必须不断去追求抛却外物本心最诚挚的愿望，无论使用何种方法、历经几多心碎。只要能达成那个愿望，无论何种绝望，他都甘之如饴。

一个答案，一个机会。

帝释天走到窗前伸出手，看羽毛随风又起新的旅途。

他们真的解脱了么？

帝释天因为惧痒，眼睛打开条介于真实和虚无的裂隙。透过这缝，他在模糊意识里终于铭刻下魔神本真的面容——眉目坚毅，非善非恶；戾气深重，又有着和外表截然相反的温柔。

“你看上去好乖。”魔神声音有些发紧：“也只有在梦里。”

“我虽空有神子的名号，也不过凡人罢了。”帝释天合上眼，感觉无比安详而宁静，好像找到永恒的归宿。

他们安宁了么？

哪怕他走到再高的地方，手上掌控多少权势，今生都绝无可能。

没有人敢将新皇的名讳道出。他那样干脆利落地占据最尊贵的帝位，又把狂妄骄横骑在他们头上的人斩草除根。堪称苛刻的政令条条把人锁住不得动弹，铁血手腕又叫人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你呢？

“我在您面前永远年轻。”帝释天斜靠在阿修罗怀中，显然失去最开始的生疏：“魔神大人，直到我死……”

“我不在乎他们对我的称谓。”帝释天在临近更深梦境里低喃：“所谓神子，到现在更像是血池生出的莲。”

那

一位只出现在梦境中的人。

白羽是鸟飞到已经近乎无法用肉眼看清的高空时落下的。帝释天为自己戴上那顶奢华沉重的皇冠时，一片羽毛恰巧拂过他的指尖，好像有人刻意在这样无人敢发声的时刻进行恶劣暧昧的挑逗。他用手帕擦净手上刚刚沾染的血迹，单膝跪下，拾起那片不合时宜的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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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接近盛满。

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眉心，好似爱侣迟来安慰的吻。

心中燃着的火，是指引前路的光。

我这样满手血腥的罪人定不会去往天堂，帝释天自嘲，将魔神大人的怀抱看作归宿再合理不过。它不如母亲唯一一次清醒时抱住他那样柔软到只剩下心碎，裹挟着他暂时还没能明白的安全感，好像生活的一切辛苦都被治愈消解。

他们终于安宁了。

兵权才是掌握大权的重中之重。它是无数人垂涎的渴盼，是一把锋利无匹的双刃兵器。帝释天要做的，是尽量在无人觉察的地方蚕食这块甜美蛋糕，假借效忠家族之名给予傲慢者最深最痛的致命重击，将操盘手变作傀儡。

他想要过度贪恋这个怀抱，生出青年人应有的情愫，渴望将对方留在身边，被完全征服。他想要有与之比肩的高度和勇敢，追逐他的脚步，成为可以和他并立的存在。到那时他才会点明那些越界的依赖和爱慕，把所想变作现实。

当白鸟在冬日清晨啄响木门时，帝释天似有所感，回望这片暗蕴生机和危难的土地。光再次洒满他周身，照得发丝如宝石折射万丈光芒。身上的披风也被霞光映得仿佛燃着一团火，温暖他在王座上冰冷已久的身躯。

那雪夜对大多数人并不是好天气，于帝释天而言，却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