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夜聊(2/5)

二夫人是元老爷年轻时候就收在房里的。当时元老爷还未和元夫人成亲，二夫人曾经怀过一次，那是个男孩，可惜生下不久后就生了一场大病去了，没能长成。元夫人过门以后不久便怀了孕，三个月以后，二夫人也有了，那年元老爷高兴坏了，以为自己一举能得二男，结果就是二夫人生下了梨香

那男子唇畔含笑，缓步走来。他身姿挺拔，眉目间和敦义、三姐妹有些相似。三姐妹和元敦义见了他，齐声唤道：“哥哥。”

她痛哭着，心中闪过一丝恨意。

桃香扭身挣扎，她想说自己会走，可梨香根本不想听她再开口，只一心赶她们出去，不断说着“出去！出去！”

梨香是在哭泣中睡过去的。

梨香正胡思乱想，后脑勺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她“哎哟”叫了一声，那人已经跑到她面前，笑道：“ai哭鬼，你怎么又哭了！”

桃香和杏香不无失望，还想再说什么，可梨香已经急急上前，推着她们往外走，“出去！你们都出去！”她说话时有哭腔，眼角也带了眼泪。

半晌，梨香沙哑地说：“今天你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我就当没有听过。”

“姐姐？”桃香冷笑，“她算什么姐姐？”

“为什么身为nv子就该逆来顺受？！”

“还有，姐姐，你来告诉我，为什么身为nv子就该忍气吞声？！”

梨香本有愧疚之心，但听桃香如此说，怒不可遏地站起，“元桃香！”

她要恨si那个新世界了。这样想着，连高永晟的面目在她的记忆里，都变得可憎起来。

可她偏偏从新世界里经过，即使融不入那个新世界，可那个新世界的的确确影响了她。

“不许进来！”梨香厉声道。

婆子丫鬟们赶紧上前拉开她们劝和，梨香这一屋的下人正想涌进去，可站在门后的梨香已经合上了，把自己关在里面。有个叫周y的，是梨香的贴身丫鬟，赶忙敲了敲门，想要关心梨香。

全都乱了。

梨香怔住，不自觉退后一步，“你说什……”

桃香b近一步，“如姐姐说，父母生养子nv，则子nv反哺赡养做报答，这道理很对，我也赞成，只是若父母需要我赡养，那为什么不能放我们出去做事去？可现在，父母却要我们嫁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男人，我们做nv子的，得为了从来没有抚养我们的家族绵延子嗣，开枝散叶，请问姐姐，我们不侍奉我们的父母，却跑到别人家，要孝顺别人家的父母，这又是什么道理？这又算哪门子的孝道？！”

不必那人出声，梨香都知道他是谁，这府里也只有他ai欺负人。

桃香目光锐利，冷冷看着梨香，“姐姐的意思，倘若我的丈夫因此看不起我，看不起我的家人，我为什么还要同他结婚？！”

第二天早晨，她需要去父母房里问安，周y在梨香屋外等着，可迟迟不见梨香有动静，周y一担心，试了试推开门，那门一下子就推开了，周y见到了梨香，惊得叫了起来：“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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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多子多福。子嗣繁多，人丁兴旺，家族方能壮大昌盛。nv儿生来就是别人家的，儿子才是能传宗接代，光宗耀祖的，眼看着两个儿子长大ren，元老爷时常为此感到难受。

梨香原不善言辞，可一时怒极，说话也流利起来，“你说我不讲道理，好，我这个做姐姐的就同你讲讲道理！”

陛下推行的新法中

“如果所谓的身受父母，就是让我唯父母之命是从，那g脆就把我这一身骨血还给父母！让他们拿去再造一个听话顺从的nv儿好了！就让我早早投胎去，我宁可做猪做狗，也好过做任人摆布，一生不得做主的人！”

可梨香哪里敢叫她们听见自己的异样？

元老爷是有些惋惜，但那时候元老爷还年轻，觉得还能再生，因此这惋惜之情也没有很深。

乱了。

元敦义没有将梨香的生气放在心上，做了个鬼脸。走在前面的桃香、杏香听见动静，转回了身，正好看到梨香身后的人。

周y虽然担心，但是小姐发了话，她不敢不应，只好说自己和别人就在外面候着，梨香有事吩咐就是。

如果她没有见过那样的新世界，她可以安守本分，会乖乖听从父母的安排，心甘情愿嫁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男人。她宁可做一个乖顺的木偶，至少木偶不必思考，不思考，也就不会痛苦。

“我说错了么？”桃香反问，“我难道不是为了你好？可你不讲道理，随便动手打人，这样也算姐姐？”

梨香万万没想到桃香如此不惧，她气急，重重拍了桌子，怒道：“你说得倒轻巧！可你为父母亲人想过没有？你只想着你自己，有没有想过父母的脸面？我们做子nv的，身t发肤哪一样不是来自父母，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父母供养？既要你的，那你为什么还要你的父母养你供你上学读书？！”

梨香这才惊醒。

因为昨夜大哭一场，第二天梨香眼皮还肿着，丫鬟服侍她梳妆打扮，梨香只好叫丫鬟给她多扑白粉遮掩。梳洗停当，她出了房门，桃香和杏香已经站在院子门口。三姐妹住在同个院子，往常都是一起去给父母请安。昨日吵架归吵架，桃香和杏香还是等着梨香。三姐妹一照面，梨香看到桃香的侧脸，不由停了脚步。虽然过了一夜，桃香也扑了厚厚一层白粉，但还是隐约能看出痕迹。梨香看了出来，内疚地低下了头。桃香乜了梨香一眼，冷冷哼了一声，抬高了头，也没和梨香说话，自顾自出了院子。杏香为难地看了看梨香，着急地跟上了桃香。梨香心中有愧，闷头走在她们后面。

屋里的摆设还是整整齐齐的，没有任何变化，只有她自己知道，所有的一切……

她内疚地说：“桃香……我……”

这后来，元老爷就纳了第三位夫人。之后三位夫人各有生育，有些孩子在婴儿时期夭折，能健康长大ren的，只有敦礼、敦义和梨香、桃香、杏香五个。

梨香说得掷地有声，自以为这样的道理就能压制住桃香，桃香却没有退却，她昂头挺x，轻松一笑，反唇相讥：“若受了父母抚养，就需事事由父母摆布，那么届时父母年迈，需要子nv赡养，是不是也该对子nv百依百顺？？”

桃香也反应过来，冷冷看着梨香，她豁然起身，沉着脸要往外走，杏香忙拦住她，“二姐，你别生气，她……姐姐她也是……”杏香想要劝和，使劲想着，却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为什么我们nv子想要自己择婿，便是让家人父母蒙羞的丑事？”

她哭泣着，双手放在背后，后背抵靠着门，又担心丫鬟发现她的异常，她x1了x1鼻，深x1一口气，柔声对门外说：“我歇下了，今晚你们都别进来伺候。”

桃香和杏香被轰出去的时候，院子里的婆子丫鬟都吓了一跳。这元家上下谁人不知大小姐脾气是最好的，平日里她和下人说话都是轻声细语，下人犯错她也不会随意训斥，今日这般激动，把另外两位小姐赶出来，却还是头一遭。

敦礼、敦义、梨香、桃香、杏香，是元老爷五个孩子，这件事也是元老爷心中的痛，像他这样的人家，只有两个儿子那是万万不够的。

她醒来时，才发现自己扑倒在地。昨晚她哭了一夜，哭到后来，不管不顾地伏在地上，枕着双臂流着眼泪，直到哭得累了，这才迷迷糊糊地在地上睡了过去。在周y的叫嚷中，梨香红了脸。

元老爷有两个儿子，长子元敦礼，为元夫人所出，与桃香同母；次子元敦义，和梨香都是二夫人所出，b梨香小一岁。

再后来，就是琼南开放国门，陛下推行了新法。

“元敦义！”她气得跺脚，“我是你的姐姐！”

“到底是谁教你们的这些？好好的nv儿家，怎么敢提这种不要脸的事！你们没听过那些例子么？好端端的nv儿家，为了个男人，连家里人都不要了，结果被男子辜负，家族抛弃，最后都是什么凄惨下场？哪一家的nv子敢做这样的事，是要连累家里被人戳脊梁骨的！我劝你们最好歇了那些荒唐念头，莫说我，你们要是谁敢做这样的事，往后传了出去，姐妹还怎么议亲？”

梨香一路忐忑，担心长辈们会看出什么，到时候问起，她该如何回答？肯定是不能照实说，否则桃香和杏香就惨了。她想了一路，连后面有人跑过来，也不曾注意。

桃香说到后来，眼中有泪花闪烁，“姐姐，我堂堂正正为人，为什么不能做我自己的主？难道身为子nv，就必须同父母亲划清界限才能追求我的道理吗？那么为什么父母不能允许我有我自己的思想，非得摆布我的人生不可？可是当他们的安排出了问题，当姑母生生被丈夫拳打脚踢的时候，他们又在哪里？！”

她已经见识过，所以更加痛苦，这是她十六年以来第一次知道痛苦是什么滋味，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她迷茫彷徨，慌张失措，不知如何是好。明白自己没有那样的胆子去做些什么改变，也就因此更加痛苦。

桃香一口气说完，猛烈地喘息，红着眼睛怒视梨香，两人对峙着，谁也不肯后退。屋子里一下静悄悄的，谁也没有说话，杏香气都不敢喘一下，为难地看着两个姐姐。

“敦义，”一道温和男声响起，“你又在欺负梨香了。”

梨香奔溃了，跌落在地。眼泪决堤似的，在她的脸上肆nve，她拼命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哭声。

梨香也是大吃一惊，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当即就悔青了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