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十六、十七章(2/8)
少年见一击不成，屈指成爪，竟翻身下床朝后退的空袭来，他脚扫起地上的碎瓷片，雨点般朝空射去。
空正暗自惊叹，不料散兵身形晃荡一下，嘴角竟有血线溢出，原来是方才几回合过招已然牵动他胸口的伤，再加上诡异阴邪的掌风，他已是强弩之末，无以为继。
——正是散兵和他的房间。
他竟承认了五毒的身份，空回想起白术的话，沉思。
香味悠长清润，尾调却又带着股甜腻的腥味，让原本沁心的味道透出几分诡谲。
“你知道我？”
腹内随丹药下肚涌现阵阵凉意，散兵在颠簸的车厢内打坐，默默调息，尽量将凉气压制在下腹，不让其上溯心脉。
五毒教远在苗疆，几乎不涉中原武林，但因教中人擅用毒下蛊，一向在武林中风评极差，被归为邪魔外道。
“好吧，我承认刚才是想打晕你带回五仙教，毕竟听说双星教的少主身上有家传秘宝。”散兵耸耸肩，摊手说道，“你看我现在伤又加重了，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空急忙拽过桌布挡下攻击，反手握住腰间剑鞘往少年胸口点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饶是空反应迅速脖子也被划了一道血口。
甫一进门，掌柜便朝散兵迎上来：“哎呦小公子您可算回来了，您那间房还给您留着，不过呃、就是……”掌柜面露犹豫。
“也没什么，只不过想让空少侠送我回苗疆罢了。”散兵嘻嘻笑着，突然想到什么，“哦对了，我，五仙教，散兵。”
待他归来时已是月上柳梢，沐阳县并不繁华，街上大部分摊贩店铺都纷纷准备收摊打烊，只有零星几个行人行色匆匆，赶着回家吃饭。
终于，随着最后一口寒气呼出，散兵运功完成，徐徐睁开疲累的眼皮，正对上车帘缝中一双探究的金眸。
车厢内的散兵从衣襟暗扣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药丸全部倒在掌心。
却不料散兵快步上前，出手如电，“啪”地拍向他手腕，空手指一松，瓦罐骨碌碌滚到地上。
“……驾你的马，其余别管。”
“好嘞好嘞，小公子自便，有事您吩咐。”掌柜捧着银锭，笑眯眯退了出去。
点几道好菜送到房中，又吩咐伙计准备些馒头干肉好带在路上吃，空顺手去附近酒庄拎上两瓶清酒。
散兵从行李中翻出衣物，褪了养伤时一直穿的麻布衣袍，换上一身黑底红章的对襟短褂，又将包裹里的饰物一一挂在腰上，叮当作响。
空又惊又怒，终究是顾及少年的身体，转手拍往肩头穴位，将他击退半步。
散兵闻言，立刻睨了他一眼，眼看人就要张嘴讥讽，空立刻堵住他话头，做投降状：“好好，我进去就是了。”
“哼。”
“……”空被气得胸膛起伏数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是我将你救回来的！”
空毫不留情地戳破他：“你分明就是想诓骗我去五毒教，到了地方好将我擒住。”
什么人啊，别是病疯魔了吧。空揉揉眉心，懒得去揣摩理会他的心思，于是夺门出屋，前往后山采药去。
但就在他隐忍不住、眼前发黑时，绞痛似潮水般褪去，这疼痛来的快去的也快，只留被攥得起皱的床单证实这痛苦真实来过。
“放心，我得的情报一定会分享给你。”散兵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等待空做出决定，“如果我心情好，兴许到了五仙教不会说出你身份，然后放你走呢。”
“那个，我看你许久不出声，怕你有什么意外……”空放下车帘，摸摸鼻子，欲盖弥彰地补一句，“你继续调息吧，我不打扰。”
“想死就直说。”散兵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谁让散兵回教非要叫他护送，给点报酬也是应该的。
待空回来将药材交给不卜庐留守的伙计炮制成药丸后，已是晌午，日头正盛，火辣辣晃人眼睛。
“啧，歇会儿吧，再转你脑子里的水要溢出来了。”
看那道几近落荒而逃的背影，散兵更是笑得开心，存心逗趣，扬声道：“空少侠，我的身家性命可就都交付给你了。”
空心领神会，撤剑回退，只见木凳“嘭”一声四散，纷纷木屑犹如刀片，当啷啷插入四周家具墙壁。
谁知这少年竟似无痛无觉，一只胳膊麻痹垂下，另一只手却不依不饶地与空继续缠斗。
日头西斜，马车骨碌碌地继续前行，转过一道弯，已能远远瞧见波光粼粼的沐水河。
他咬紧牙关，青筋在细白的脖颈上暴起，极力运气将这股疼痛按下，但喉头还是有血腥气不断上涌。
“呵呵，空少侠，还不算废物。”
散兵轻哼，神色毫不意外：“行吧，没你的事了。”说罢摆摆手，推门进屋。
天色擦黑，两人才赶到沐阳县宿平客栈。
“既然如此，你为何攻击我？”
那贼人见势不妙，大喝一声，长袍鼓动将二人弹开，双掌蓄力，携滚滚阴寒之气直扑二人胸膛，掌风所过之处竟结出片片冰晶，可见此招阴毒狠厉。
空神色一凛，足尖轻点运起轻功，紧随其后追入窗户。
长剑出鞘，空手中一点寒芒直刺贼人面门，却被那人旋身避过，空手腕轻抖刺出
待人影隐没在绿荫山林后，散兵伸个懒腰，正想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却不料腹内一阵钻心剧痛，似万虫穿肠，密密麻麻恍若要将内脏啃食殆尽。
“我在渊宫据点并非一无所获哦。”散兵盯着空，慢慢悠悠地说。
散兵头也没回，继续摆弄他的饰品，随意道：“拿去用。”
这味道……之前背人回来时在他身上嗅过一点，恐怕是什么五毒教内的诡异东西。
“你——”空铁青着脸，明知这是个陷阱，却不得不往里跳。
好可怕的功力！
空点点头：“我想也是，他们睚眦必报，来找你麻烦是必然的。——你没少什么东西吧？”
“呵……你刚刚点我胸口时就不应该收手，空少侠，杀人不是这么杀的。”散兵面上的嘲讽愈加浓烈，他笃定空不会拿他怎么样，“不如，我们来谈谈。”
空伸手想要帮他拍拍背，不料刚刚还在咳嗽的少年将碗往床沿一撞，随着“啪啦”的瓷碗碎裂声，少年拿起一块碎片就往空脖子上抹去。
散兵闻言，竟呵呵笑了起来。
药丸棕绿中带红，透着一股奇香，和他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散兵默默数了数，还剩七个，他舔一颗咽下，其余的小心翼翼塞回瓷瓶。
空脚步一僵，走得更快了，恨不得用上轻功离这疯子越远越好。
“没有，我这些东西于他们无用。”
散兵吃过这招大亏，连忙旋身撤退，踩翻凳子顺势一脚将其踢向贼人掌心，还不忘提醒空。
察觉到空的目光，散兵满不在意地抖抖手腕，擦掉嘴角的血，斜着眉毛笑道：“原来空少侠这么关心我，在下真是受宠若惊。”
“……你不会食言？”空双目灼灼地盯着散兵，似是要将他带笑的脸盯出一个洞来。
空侧身让过掌柜，掩门后将佩剑放在桌面，倒了一杯茶润润口，看散兵坐在凳子上检查行李，出声问道：“你知道贼是谁？”
“不会！”
掌柜却还挤在后头赔笑：“小公子，您这一走就是个把月，这房钱还——”
空知道他现在情况不好，自己的确能将其轻易制住，于是起身放开了手，心里暗暗对他更加戒备，时刻准备出手。
不料少年不闪不避，轻蔑一笑，竟迎着他点过去的剑柄要来抓他眼睛！
“所以呢？开始拿恩情压人了吗？”散兵满不在乎，“我拿命换来的情报，凭什么告诉你？再说了，我向来恩将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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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空暗自叹气，自己这个无依无靠的少侠也确实囊中羞涩。
“喂，你没事吧？”空偏头朝后问。
“当然，我现在伤重未愈，空少侠你一根手指头就能要我命，我哪敢造次。”
他十二岁被渊宫灭门，双星教上下数百人一夜惨死，同胞妹妹被抢走，如今不知死活，多年来空从未放弃追查渊宫，但魔教狡猾，很少在江湖中走动，沐阳县那处据点也是他多方打听才获得的一点情报，却功亏一篑，被魔教提前得了消息。
事吧？！”
“不要接他招！”
“当然，除了渊宫还能是别人？”
“你——”
还未能看清屋内情形，只听咻咻的破风声与银饰的叮铃声，原是散兵握着一根长鞭正与那身形诡异之人搏斗。
但要压制血脉逆行谈何容易？很快他额头就布满一层汗珠，眉心紧皱，手脚也因血流不顺而麻木冰凉，但他始终腰板挺直，不肯懈怠。
“我又不累，倒是你，伤好全了？”
“没关心你，想谈什么？快点说。”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语调，空沉下脸，握紧膝上的剑。
“够了！”空拿剑鞘扫向他腰腹，却被少年泥鳅般脱身，这下空也是生气了，一套擒拿术使出来，跟他过招。
“想看看空少侠的身手罢了，毕竟此行路途遥远，危险不可预知。当然你送我回去，我教必有重谢。”
笑声扯动他胸口的伤，带出两声闷咳，却阻挡不住荡出嘴角的愉悦。
“呃……”
真不明白为什么散兵一定要现在启程，空边驾车边腹诽，看他那脸白得都没甚血色了，还要强撑，难道是有什么受虐的癖好……？
“给，不用找了。”
而且，此刻车厢内隐隐传来细碎的鼻息，显然是在隐忍痛楚。
散兵一改往日乖巧可人的模样，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明明是被人压制，却面色如常。
散兵截住他话头，从桌上放的行李中摸出一块银锭，准确地弹到掌柜手中。
“那你会去吗？”
空静静地看着他。
散兵冷眼瞧着空像个陀螺一样在屋里转来转去。
几乎是一呼吸间，冷汗就布满额头，他踉跄着扶住床沿，额角抵在被褥上。
空说罢起身，却听身后破风声传来，伸手一接，原来是散兵自己的钱袋。
空挑眉掂掂分量，也没跟他客气，直接下楼点菜。
“你别想耍什么花招！”
少年终究还是气力不济，几招下来便被空抓住机会，反手扭压回床上。
长剑似游龙摆尾，长鞭如毒蛇吐信，瞬息间空散二人合力将敌人退路封尽。
“当然，被杀了满门的双星教少主，你很有名呢。”
“呵……”
散兵喘着粗气抚上腹部，神色晦暗凝重。
“我从不食言。”
暮色中，一道诡异身影从客栈楼顶掠过，翻身坠下，闪进窗内。
空被他莫名的态度噎回去，便撇撇嘴继续驾车，不再理会身后的动静。
空拿起一旁的背篓，皱眉道：“要不是你非要带伤回苗疆，我也不用忙来忙去、给你准备这许多药。”
“……好吧，我去让伙计准备些吃食。”
见散兵从床上爬起来，空才发现原来他胸口的伤破裂了，血从纱布渗出，连嘴角都挂着几缕血迹，正顺着他尖细的下巴滴在被子上。
心里的伤疤被肆无忌惮地揭开，空按着他的手骤然用力，咬牙问道：“你真不怕我杀了你？”
空皱眉，联想到之前车厢内隐忍的呼吸声，隔着帘子瞟一眼在驾车的散兵。
散兵边往楼上走边催促：“有话就说。”
百无聊赖的空看他行李中有不少瓶瓶罐罐，于是随手拿起一只封泥的小巧瓦罐端详。
……搞不懂这人的脑子。空腹诽着来到车厢，拉伸下略微酸痛的臂膀，呼吸间闻到车内的渺渺香味，不禁鼻翼鼓动，仔细嗅数下。
必须尽快赶回五仙教，否则……
“就是您离开那天晚上客栈似是遭了贼，您的行李都被翻乱，我们伙计给您收拾了一番，您清点下少什么没有。”掌柜跟在他身后，语速加快，“——不过肯定不是我们伙计干的啊，那贼谁也没看见，报官后也没结果，还请小公子原谅则个。”
谁知帘子被再次掀起，散兵从车厢内钻出，夺过他手中的缰绳，淡然命令道：“你进去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