掂掂(2/8)
“……你，你……”
等到外面的仪式都准备好了，夏油杰就要穿上浅踏，手持蝙蝠扇出门。
禅院直哉雪白的肩膀裸露在外，整个身体都有些颤抖，他让宽大的衣裳衬托的很单薄，显得楚楚可怜。
注入咒力的豆子被他抛洒出去，所到之处都是咒灵的嘶鸣哀嚎。
快点开学吧。
明明是低笑，听起来却像在喘。
然后这个咒灵就被放出来，被迫跟它害怕的特别一级咒术师握手。
御三家的丑恶已经见过许多，但是，这个人是不同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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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经过滤的生诘酒风味复杂，在舌尖上留下浓厚的米香味，光是尝起来根本无法想象它竟然是以本味着称的清酒。
夏油杰把人拎到桌子前面坐下，自己开始打量屋里的陈设。
原本就是［追傩］仪式举行的时刻，加上夏油杰又是在这一天出生，因此就显得比过年还要隆重。
夏油杰“嗯”了一声，跟着他进了里屋。
他一边走神，一边搭箭拉弓，射中那人身上设置的靶位。
“好吃。”
“……”
夏油杰眨了眨眼睛，觉得很眼熟。
“要”。
“这样啊……看来杰收集了很多，很有趣的咒灵。”
“很像吗？是你喜爱的样子吗？”
“睡不着吗？”
其实要说暖和，肯定还是白书院那边和自己的偏院，但冬天太暖和就让人昏昏欲睡，打不起精神来。这里反而正合适。
“你是叫加茂宪纪对吧？我是夏油杰。”
里面是意想不到的东西，玻璃酒瓶上写着［十四代］的纸封让这瓶清酒变得有市无价。
“杰……”
红豆香很浓，甜味也是淡淡的，没有外面那种过分的甜腻。
“哈哈喂……”
每一次祓除咒灵后，都会有人举起手臂来，大声的喊［鬼出去福进来］。
别人都沉浸在厮杀引起的肾上腺素分泌带来的高涨情绪中，只有他悄悄的穿过人群，捡起了那支没有箭头的桃木箭。
禅院直哉从床头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了他。
直哉就哄小孩一样摸他的头发。
夏油杰跳下轿撵，拿着弓离开。
“杰知道吗？”
然后他被抱进一个略显局促的怀抱里，对方的心跳和梦中重叠，似乎是暗示了什么他不肯承认的事实。
夏油杰就舀了一勺，吹了吹才往嘴里放。
等夏油杰站在门前的时候，禅院直哉就将门打开了。
后面的侍女则把加茂宪纪带出去了。
他伸手捏了捏那孩子没什么肉的脸颊。
他没收敛自己落脚的力道，像是刻意捣乱一般将鹂鸣地板踩的吱呀响，如同恐怖片的音效。
夏油杰有时候会想，自己吃下咒灵玉，是为了收服咒灵，那些人吃下沾着脏污的豆子，是为了什么呢？
他似乎也是刚洗过澡，头发半干，服帖的黏在脸颊旁边，衬的他有种沉静的温婉。
行吧，有的吃总比干看着强。那小孩看着胆子确实不算大，万一等下手抖，洒出来也很正常。
到了晚上就要换上白衣，套上单衣，着差袴，穿上月色绣暗纹的狩衣。侍女们为他在脚踝处束起宽大的裤腿，带好立乌帽子。
夏油杰站在上面，被抬起之后，加茂家养着的巫女就奏响祈福消灾的祭祀之乐。
他的身形缩水，头发却变得比夏油杰的还要长。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收到礼物，就直接打开了。
察觉到自己被盯着看，夏油杰才稍微回神，去看那个一时兴起拎过来的孩子。
晚宴这些又累人又吃不饱的场所，除了应付无聊的人，还得保持假笑。
“生日快乐，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夏油杰为数不多的浅色礼服都是为了这一天准备的。
心理上的疲乏比游行到半夜让他更沮丧。
冬天的事情真多，小年，新年，生日，参拜，祭祖，还有所谓的御三家的集会……
他，或许应该称呼为“她”，此时要用尽力
就算没有箭头，桃木制作的箭矢依旧将护甲掼出个坑。
但谁会在这里走几个小时呢？没有效果的恶作剧简直无聊透顶。
——————
禅院直哉盯着他吹汤时翘起的唇，眼神有点飘忽。
这就是追傩式的开始，祭礼游行。
在禅院家拿到的大部分是一级或者特级的咒灵，可是到了高专，稀奇古怪的咒灵不论等级都被他调伏收藏了。
可是自从禅院家有意跟加茂家结盟，加上他行了元服之礼，这套形式流程就成了惯例。
叛逆期的少年坚定的扯掉了纸封，回答简洁有力。
“我自己挑吗？可是并不缺东西。或者，叔父把另一枚耳钉给我可以吗？”
他伸手去摸那张变得柔和秀美的脸蛋，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夏油杰舔了舔唇角沾到的汤汁，陷入纠结之中。
白天他要穿青色的礼服，接受别人的祝贺奉承，收下“长辈们”的礼物。
最新到手的是放大人内心欲望的咒灵，他问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将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让他抬起头来看自己。
“今年的生日，杰想要什么礼物？”
一年穿一次的白色狩衣，总是免不了被喷溅上血液，沾到灰尘，甚至有人在游行过程中挤过来去摸他的衣角。
但好在仪式已经算结束了。
2月3是禅院家最看重的日子。
夏油杰要稳稳当当站在撵驾上，将诺大的禅院家转一遍，再拔出佩刀，与戴着鬼得面具的人装模作样的过几招，最后接过直毘人递来的弓，射出桃木箭［祓除恶鬼］。
夏油杰的原则是不干涉别人的选择，尤其是不会牵扯太多私事，但是他挺好奇为什么直哉还没有娶妻，明明加茂家都明示好几次了。
禅院家今夜是很难有人睡着的，家眷们是出于恐惧，咒术师们则是因为兴奋。
其他的咒灵被收起来，他把变小的咒灵放出来，憋着笑，让直哉去摸摸它。
夏油杰心有不甘，但却只能喝掉剩下的汤被带去洗澡换衣服。
散落在地上的豆子被他们捡起来，有些还黏着咒灵的血肉，滚在地上被灰尘包裹，变得如同小颗的咒灵玉一样，让人反胃。
“叔父，你想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吗？”
但没有人会站出来阻止他，就算他一时兴起在这里走几个小时，顶多是直毘人让他去休息。
“现在叔父最想做的事，就是最想要的。”
加茂宪纪看着夏油杰的背影，脑子里全是他松开弓弦时神情冷冽的脸。
今夜的禅院家诅咒肆虐，没有自保之力的女人与孩子待在贴着护符的屋内，其余的诅咒师则挑出身高一致，膂力足够的来抬装饰着各色咒纹的轿撵。
在他年幼的时候，是有人陪同的，有人扶着他站稳，与他一起拉开弓。只要非常形式主义的祓除几个低级咒灵就算结束。
夏油杰觉得很脏，他将自己沉在水池的下面憋气。
禅院直哉自己端了碗红豆年糕汤过来，放到夏油杰面前。
小孩似乎鼓起勇气来，想要跟自己说话，但门却突然打开了。
今年多少岁，就要吃下多少颗砸鬼的豆子，想到那些族老们的年纪，夏油杰怕自己笑场。
夏油杰一口气喝掉好几杯，眼睛里浮上一层水光。
“让他去外间吃，不要弄到我的地板上。”
禅院直哉照做，在碰到之后被笼进了一片雾气之中。
直哉自己也是该有院子的，毕竟他是嫡子，天赋和能力都不错，但他成年之后却不想往外搬。加上到现在也没有妻妾，直毘人也就没管这件事了。
“……好吧。”
禅院直哉跟他聊在学校发生的事，夏油杰不想跟他聊同学，就开始挨个展示自己的咒灵。
本来应该滑落的上衣被尺寸傲人的胸撑起来，要掉不掉的挂着，露出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是大吟酿生诘，度数不算高，杰要试试看吗？”
禅院直哉就盯着加茂宪纪看了几秒，揣着手去吩咐厨房去准备了。
模样倒是挺清秀的，只是太怯懦，眼神闪躲，又不开口讲话，像个女孩子。
人群中爆发出的欢呼听得人耳朵痛。
“既然你已经被选中了，那就挺直脊背，往前走。等你长大了，就知道这只是通往同一个未知的不同道路而已。现在没得选，总要为以后想想，活下去，变强，才可能选择自己想要的东西。”
夏油杰以为是自己被酒精麻痹了感知，没太放在心上，他突然想到了那个曾经让自己中招的咒灵，产生了捉弄人的想法。
禅院直哉微笑着拒绝他：“起码你毕业之前不要再想了。如果杰放弃自己选的话，那还是跟往常一样，我来准备吧。”
染上去的金发成为发尾的挑染，黑色占据了主体。
等他擦干头发，换上寝衣之后，神使鬼差的去了禅院直哉的房间。
尽管变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女人，禅院直哉却出乎意料的没有为此感到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