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番外 外套(2/3)
银杏果还留在桌上，秦璘拈起它扔到窗外。
一位红头发的女生走进了寂园。
秦璘一直开着水龙头，让冷水冲手，不知不觉冲了二十分钟，手被冻得又红又紫，比玩果子时还严重。他看了看这将废的右手，痛惜地把食指含进了嘴里。手指该是咸的，现在却是苦的，其间一定还浸存着毒液。食指在口腔里进退，裹满莹莹津唾，指甲如水晶雕成。中指、无名指、小指、拇指依次入口，进进出出，秦璘被一片水声包围，口边流出唾液。
李白啧啧出叹，不合时宜地颂起《诗经》来：“南山有台，北山有莱……”
当年秦璘读到《边城》那段结尾时，流下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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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璘一惊，扔下了手里的果子。有毒？自己会不会被截肢？他惶恐地看了一眼汪诚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手指已经红了，还有点痒。
朝阳正从海面升起，艺术家在金色的阳光下摘下头盔。
“干什么啊——”艺术家打开门，一股疾风忽就扑上了他，差点让他跌坐在地。
秦璘想做的事情，不过是和艺术家先生多说两句话而已。至于寂园的人事，全是负担。
高个子的目光越过书堆，放在了秦璘身上。秦璘敏锐地察觉到了，但没有抬头。
女生想了一下：“哦对，我之前听郑尘说过……”她眼睛一闪，反坐在椅子上，朝秦璘笑嘻嘻地说：“我这学期还没来上过课！”
艺术家鄙弃地看向秦璘：“你为什么找到我跟前来？”
秦璘还是没抬头。他被这套作怪仿古的称呼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
这疯狂的开始，源于一场梦。
他站起来：“我去洗手……”
她穿着长靴、绛红短裤、黑色堆领针织衫，外面披着灰格过膝呢子大衣，一双白花花的大腿在萧瑟黯淡的初冬显得又冷又精神。女生走到秦璘面前的座位上，翻了一下桌面上半学期来堆放的书籍材料，自言自语道：“妈呀，怎么这么多东西！”
秦璘出去后，就没有进教室。
远处，有个长头发的女士走来。她身穿皮衣、脚踏马丁靴，带着头盔，很帅气。
“是啊，难得。”高个子本来话不多，听到李白对此书感兴趣，立刻来了精神，恨不得把此生所学一次倾尽，好让在场的人刮目相看。
秦璘面无表情。
中午十二点，艺术家被敲门声吵醒。
昨天，秦璘梦见自己去了海边。
手边的书稿，已经校完，但秦璘不想去寥斋，面对那个很不和善的邱尚书。拿去洗衣店的外套，已经取回，秦璘还不知怎么还给郑尘。至于各科老师布置的背诵篇目、读书报告、论文，算起来更有山多。秦璘在寂园，喘不过气。
李白道：“我说一进门就闻到什么味道，原来是这个。”
汪诚山却眼神一亮，十分喜悦的样子。
“已经十三天了……”
不过，并没有人加入到他们晦涩的谈话中，也没有人回头多看他们一眼。
原来，秦璘也是懂得爱的人。秦璘满足地笑了笑，眼睛血红。
秦璘明白了，原来这二人是在表演阐释汪诚山寄托先圣精诚的表字。他在心里冷笑，下一句岂不是又要轮到汪诚山吟诵“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明月”了？
秦璘抬头：“我叫秦璘。”
秦璘不松手，一直把艺术家摁回床上。
算了，再洗一遍吧。
“这位兄台有些面生。”
“我也许再也见不到艺术家了，也许明天就见到。”
打开窗时，秦璘又咳嗽了一阵。深秋天气阴沉，雾霾渐重，秦璘的慢性支气管炎怎么也不见好，只在北方的重污染下日益严重了。沙哑的嗓子让本就不爱说话的他更加沉闷无言，他也渐渐习惯一天只说两三句话的生活了。除了孤独和生病，没有什么再困扰秦璘。况且，他们已成为秦璘的朋友，若是没有咳嗽相伴，秦璘的生活要安静成什么样子呢。
秦璘跨越千山万水，只换来艺术家冷漠的拒绝。秦璘伤了自尊，默然走到一块礁石后面，目光却无法从那两人身上移开：女人搂住艺术家的腰，朝艺术家耳语。
直到老师进门，汪诚山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李白的座位。没有瞄到秦璘被传说剧毒的银杏果腐蚀的手，让汪诚山这节课变得心不在焉，他原本炯炯有神的听课目光也被秦璘的冷清浇灭了大半。
秦璘扑在艺术家身上，踮起脚搂住他的肩膀，一个劲地把艺术家往屋里推。
“我、我没有……我、怎么可能找得到你——”秦璘一点也不会说谎。他明明是得知艺术家去了南莱岛，才寻着去的。
二人甚是投趣，讨论起古文字来，生死跋焦、凿龟数策、石鼓诅楚，一言一语不亦乐乎。
秦璘注视着灰蓝窗帘下漏出的阳光，揪紧衣领，冒出一份惶恐不安的占有欲。秦璘这么多来，从来没有奢求获得过什么，亲人的扶持、朋友的陪伴、老师的鼓励……秦璘都没有。
秦璘爱上了艺术家。爱得死心塌地，爱得歇斯底里。
汪诚山差点忍不住往下接“万寿无期”，可他一想，这么接下去岂不是要接到上课了？于是直接说：“德音是茂！”
秦璘像是寂园的幽灵，他谁也不太认识，也没谁认识他。偶尔得到一瞥，也总是别人居高临下的不屑俯视。他隐在教室角落，有心时就看看班上来来往往的学生老师，听听他们说的话，无心时便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或是涂鸦、看闲书。
艺术家连夜噩梦，凌晨五点才睡着，现在又被忽然被袭击，一肚子的气无处发泄，便大吼一声：“给我滚开！”
“艺术家先生……”
李白拍了拍脑袋：“对对、乐只君子，德音是茂！茂音兄说得是。”
哼，酸腐文人。秦璘暗自横了个白眼。
秦璘用了一年时间思考，他回忆起他与艺术家为数不多的见面，最终在梦的启发下断定：他爱艺术家。
他看着自己的手，好像并没有好转，反倒肿得更严重了。
秦璘说：“嗯，有些是校对的材料。”
“兄台高姓？”
恶心，寂园这帮人真恶心。
秦璘点点
秦璘依旧托着腮帮子，戳他的银杏果玩。那两位大学士用高傲的余光蔑视着角落的秦璘，认为自己的高论实在是对牛弹琴，不禁在心里惋惜文道衰微。
秦璘悲哀地看着日历：
李白目送秦璘离开教室，得意地转过身，和汪诚山讨论起银杏果的吃法。
他缓慢地舔吮手指，变得越发干渴。
艺术家转身离开：“你快走吧，别让她看见你。”
秦璘想不明白，为什么那颗死寂的心，在遇到艺术家时会开始跳动，隐隐产生期待和久远的暧昧回响。
窗外的木瓜树从夏季的枝叶繁茂变作秋天的零落干枯，秦璘一眼眼地看着它衰落下去，可能再过不久，就不剩一片树叶了。
可是，秦璘总觉得现在的手是最干净的。
她环顾一圈教室，向唯一一个还坐在位置上读书的人问：“同学，这些都是老师发的？”
啊，艺术家，艺术家还穿着睡衣。秦璘寂园叛逆客
“乐只——君子……”李白把字音拖得越来越长，慢慢沉默了。
“哦？”李白扶了一下眼镜，很有兴趣地坐下来。他先捧起书看了一遍封面封底，吹捧了一番此书的价值，再打开目录，顺着往下看。“茂音兄，这则《梦溪笔谈》的材料很容易被人忽略，此书竟有收录。”
恍然瞥见镜子里的自己，他忽为此脸红。
在这里面。”
秦璘回到教室时，学生们已经下课，都离开了。这让他倍感轻松。
秦璘醒来后，还清楚地记得自己独自离开的尴尬与自卑。海边的风吹得他的脸有些黏腻，嘴边咸苦，原来是眼泪。
高个子傲慢地笑了笑：“在下姓汪名诚山，表字茂音。”他似乎在提醒眼前的村夫，该如何报名报姓。
“您手里的是银杏果儿吗，那个有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