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来了(2/2)

计许推开病房的门，独自走到休息区，拿出餐袋里的食盒摆在茶几上。

女孩坐在门外的长椅上，单薄的长衫睡衣在这乍寒的初春天里显得尤为不合时宜，她仰着一张苍白俏嫩的面孔，泛红的眼角被泪光浸润。

“那你……”嘉允忽然哽住，吸了吸鼻子，喃喃怨道：“怎么不来找我呢……”

他点点头，目光向下。

计许低头抿着唇，片刻后小声说：“你父亲家也是你的家。”

“嗯，我知道。”

两年了。

“我知道了。”

一碗汤粥喂完，计许耳根红了大半。他把碗筷放在茶几上，低着头嗫嚅道：“放开我吧，我要去洗碗。”

他仍是那副淡然的模样，抬眼时猝然撞上她那灼人切切的目光，也只是沉下眉骨，轻轻掠过。

“昨晚在这是不是没睡好？眼圈好重，不行我喊吴妈来陪床。”

可意识转醒时，梦中发生的一切都变得模糊细碎起来，恍惚间，嘉允听见有人在小声交谈。

半晌的缄默后，嘉建清忽而轻笑一声，“这样称呼很别扭？”

“嗯，我记得。”

但是她今天忽然就转了性，挽住他的手臂乖巧道：“是呀，阿许，我爸爸就是你爸爸嘛。”

计许收拾完外厅，叫来了医生。到了中午，她的体温又渐渐升高了些，医生配了两瓶点滴替她打上。不知是否药物有催眠作用，嘉允渐渐觉得困乏到了极点，没过多久便昏昏睡去。

回到病房时，有一位陌生的阿姨正在门前等着。她看见计许，脸上微微浮出笑意，提了提手里的食袋，声音拔高，“哎呀，忘了你今天也要过来，我隻准备了先生和小姐的午饭。”

嘉允睁眼看着窗外，隐约听见自己胸腔内宁静缓慢的震颤声，窗外的万家灯火一盏盏燃起，柔暖的光晕在夜色中溶溶散荡开来。

原来在这漫长分离的两年里，他也一直都在被爱着。

真好啊。

屋内昏暗，她还未从睡眠中彻底清醒，隻觉得像是经历了一场冗长安宁的旅程。

“还好的。”

冬日的白雪，春日的软风，对她来说，都没有这个拥抱纯粹温暖。她曾经拥有一切，却依然觉得计许的存在才是她最终的归处。

“我没有生气。”他平和地望过来，将餐食一一摆好，“吃饭吧。”

计许默默拿过她的碗筷，换成汤匙。用杓底轻轻碾碎一块肉丁，和着小米粥舀一口送到她嘴边。

嘉允怎么也不会想到，彼此再见时，居然都只剩无言缄默。

“刚刚那个人是谁？我都没见过。”

他是真的变了很多，寂寥的身量匆匆拔高许多，过往的岁月已然将他的筋骨体格铸刻成一个男人的模样。年少时清澈澄亮的眸光像是被病痛一点点锉磨掉，揉杂进许多的道不清的晦昧黯然。

计许垂眸避开她的视线，隻重复：“我该去把碗洗了。”

“………”

嘉允将他细细看了遍，从头到脚，须臾之间，才明白那种再遇时的陌生不是她的错觉。

她有两年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怀抱，清淡干燥的气息缓缓拂上她的后颈，少年人的体温隔着衣物熨贴着她的身体。

计许回之微笑，接过她手里的餐袋，“没关系的吴妈，我一会儿自己订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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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酣沉绵长，如同坠入深梦。

而后传来少年略显局促的声调：“……有点……”

的气息从嘉允身旁擦过，男生站在人群末尾，日光照在他身上，他平静的目光穿过人群，定定落向嘉允。

她望着昏暗中浮动的光影出神。

“对了，你别忘了明早得去医生那里复查右耳……”

男生垂着眼，默默脱下外套，替她披在肩上。嘉允向前抓住他的手，再一次唤他：“阿许，是我。”

嘉允在他胸前抬起头来，一瞬不瞬地望住他，“阿许，你一直都和我爸住在一起么？”

窗外暮色渐深，日落西垂。

嘉允从身后环抱住他，微烫的脸颊隔着衣物贴在他后背。

饶是往常有人和嘉允说这些话，那她肯定毫不留情地呸一声，然后再阴阳怪气上几句。

“有事给我打电话，明早嘉允妈妈就从外地回来了，如果你碰见了，乖一点，不要顶撞她。”

计许转身，掌心下意识地贴向她的额头试探温度，说道：“你父亲家的阿姨，昨天也是她来送的餐。你在里面睡着，没看见。”

嘉允双手摆在他大腿上，指尖牢牢攥着他的裤子，一边吃饭一边死死看着他。

对着他唤道：“阿许。”

计许移开目光，有片刻的愣怔，随后轻轻推开她，“吃饭吧，一会儿你还有瓶点滴要……”

她听见嘉建清的声音，温和低声道：“晚上你辛苦点，夜里要量三次烧，超过39度就要喊医生来。”

嘉允偏过头，指尖在他大腿上有意无意地扣弄着，将那一小块布料攥得更紧，转移话题道：“这个阿姨做饭比我们家的好吃耶。”

“好，那我先回去了，别又忘了吃饭啊。”

嘉允望着他那漆邃干净的眉眼，心口一阵钝痛，攥着他的指尖死死不肯放，高烧后的气息格外不稳，她单手撑着座椅站起来，扑上前紧抱住他。

嘉允撇撇嘴，隻得将他放开。片刻，又跟着他走到卫生间，靠在门框边偷偷瞧他。

嘉允坐在沙发上，连日高烧后的脱力使她抓筷子的手不住地发颤。

-

“嗯。”

这一刻，在他的怀里，嘉允才算真正感受到情感落定的那一份心安。

嘉允轻轻牵住他的手，往前挪一步，很低声地说：“我不问了，阿许，我不问了，你不要生气……”

“好，那我走了，你照顾好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