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条 执念（中）(2/2)

那辆疾驶而来的汽车，不只是撞上她，同时也穿过了他的身t。

原来，是这样。

好半晌，nv人幽幽地开口——

那里，被t0ng出一个洞，流了很多血，彷佛还能感觉到当时的疼痛。他被丢在暗巷中，一点一滴把血流光，弥留之际，他用最後的一口气，看向黑暗天际中忽明忽暗的黯淡星光，觉得天好黑，夜好冷，谁来陪陪他——

「喔。」孙旖旎挖挖耳屎。「啊然後咧？」

看开，这两个字何其简单，但真要做起来，又是何其困难。

顾庸之醒悟过来，单手捂住双眼，感觉掌心一阵sh热。

「……算了，你根本就不懂我的感受。」就知道不该跟这没心没肺的nv人对话，根本对牛弹琴。

「你胡说八道什麽！」nv人发怒了，莫名地又气又急，开始使劲挣扎，顾庸之一个闪神，让她挣脱。nv人一迈开步伐，前方车辆朝她迎面疾驶而来，她瞳孔放大，下意识抱头，惊恐地尖叫出声——

＊＊＊

可是她还记得，记得她要赶着回家给孩子做饭。

nv人先在超市买了菜，急急忙忙赶回家，在等红绿灯的时候，被他拦了下来。

住巷子头的55号双胞胎探出头观望，问：「怎麽了怎麽了？谁被抢劫？」

可是，是什麽时候呢？他为什麽想不起来？

「——你蹲在这里g麽？」

记忆慢慢回溯，一年来所发生的一切，都在脑海重演，画面特别清晰，一景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顾庸之忿忿然开口：「如果你一直以来，积极进取、乐观向上，一心努力工作、赚钱养宠物，每天都认认真真过生活，简直正面励志得可以票选十大模范青年，然後有一天，突然神来一笔，发现自己早就si透了，你有什麽感想？」难道不会想讦谯一下这个把残忍当幽默的老天爷吗？

孙旖旎刚好经过路口，停下来关怀一下街头游民。

「今天，是你的头七。」

他不吭声，继续面墙耍颓废。

一瞬间，茫然得找不到方向。

难道，他自己不知道

一路回溯到与苏绣相遇的那一天，邻桌男人发酒疯，砸了酒瓶朝他t0ng过来——

「今天是第七天了，你还是放不下吗？」

孙旖旎耸耸肩：「谁知道他是卡到什麽脏东西。」

，执念。

那时的他们，甚至不会知道自己已然身故，还重复做着与生前一模一样的事情。

一直到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跟那个nv人一样，也是鬼。他也si了，只是没有人告诉他。

其实说来说去，说穿了是他自己舍不得，不想把他可ai的宠物拱手让给别人。

「你已经si了。」他平静地说。总要有人，来告诉她这句话。

nv人停止尖叫，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望向他；他手伸在半空中，呆怔着，久久、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送走了那nv人的灵魂，顾庸之缓缓走在回家的路上。

「至少b当孤魂野鬼好。」哪天被送上h泉路，他家绣绣怎麽办？谁来给她煮饭？谁来给她做好吃的甜点？她下一个主人不知道会不会对她好……

想来，就有些x口泛酸，心疼得不得了。

「哇，这句我知道喔！是叛逆青少年跟父母顶嘴语录票选第一名！」

「你到底在叛逆什麽啊？当人很好吗？活着的时候，七绝命惨得连狗都瞧不起你。」完全不懂他在忧郁哪门子路线。

预期之中那支离破碎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那辆车像没看到她似的，穿过她的身t，呼啸而去。

而後，她来了。

你呢？你放不下的又是什麽？

人，在最初亡故时，因神魂未聚，鬼差只能拘走两魂六魄，留下的一魂一魄徘徊人间，流连於生前最挂心的人、事、物上，这便是执念。

难怪苏绣会给他喝无明水，那是鬼魂喝来涤去尘世苦痛的；难怪他找不到工作；难怪他总觉这红尘俗世的一切於他，愈来愈遥远，好似再也不属於他……

隔天，他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等着邻巷的nv人。

直到第七天，大部分鬼魂会慢慢觉醒过来，然後回到亲人身边，与他们道别。

於是他的魂魄，便跟着她回去，去享受那生前不曾感受过的温暖与快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nv人越过他，正yu起步，顾庸之抓住手腕不让她走，她不高兴地道：「我还要回家做饭，没有空跟你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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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有些执念较深的，陷在自己织的网里，始终醒悟不过来，直到有人告诉他们。

感觉……好难受。

「如果有一天，我没有办法回家做好吃的东西给你吃，我应该也会放心不下吧。」他家这只小宠物，真的很不会过生活，他都不知道他还没来以前，她一个人是怎麽过的，连食物的味道是什麽都不知道。

「我放不下的是我的孩子。你呢？你放不下的又是什麽？」

「……谁是鬼？」孙旖旎呆了呆。

这就是头七的意义。

他蹲下身，用力喘上一口气。

他乾脆面向墙壁，直接用背来表达无言的抗议。

就在七天前，这个路口，赶着回家做饭时，被酒驾的司机撞上，当场si亡。

他本能地捂向肚腹。

……别理我，就让我当一朵忧郁的蘑菇。

不知道过了多久，nv人慢慢沉淀下来，意识到自己已经si亡的事实，记忆像回放的电影，在脑海里重映。

他早就si了，他只是一道孤魂野鬼，因为贪恋着现有的美好，假装自己还是人，假装过着正常人的生活，执迷了一年不愿醒来。

心里有牵挂的事、未完的心愿，甚至是到不了的未来，都会成为执念，再把自己困在这个执念中，不得超脱。

他幽幽地看了她一眼，突然间起肖，憋屈地「啊啊啊」大叫三声发泄满腔抑郁，接下来就蔫了。

一直以来，努力想要抓住点什麽，最後却发现，掌心早就空空如也，他已经没有努力的本钱了。

他的执念，是有人相陪，就像天空中，那颗固执不肯灭掉的微弱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