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了,少年体型瘦削,一张脸五官精致,周身气质却冷冰冰的,独看到张三的时候面上带了些温柔,似是春风拂过冰雪消融的湖面。
竹酒告诉张三沈管事正在找他,让他速去。说完又新打了一盆热水,想必是去伺候湘竹洗漱的。
张三看了看墙边的高耸的柴堆,喊来正在厨房打扫的顺子,让他帮忙把今日要用的柴备好,便丢下斧子,去找沈管事了。
“三儿啊。”沈管事的每次叫张三就像咬了舌头,实在不愿意喊出口他的名字,只因为名字太俗。
在风月之地,谁人没有个风雅的名号?且不说红楼的姐儿和馆里的公子,便是随便一个伺候的小童,在名字上都颇费心思,就说那竹酒,原名王狗蛋。
沈管事本也给张三起了个风雅的名号,奈何张三实在是调教不出来,最终把这个名号给了别人。
于是张三就还是叫了张三。
“主子说你昨晚伺候的不错。”沈管事看着张三,一张老脸笑出了褶子。
张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了嘴。
沈管事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示意张三伸手,说道:“这银子你……”
张三接过银子掂了掂,约莫七八两,一时激动的忘记了呼吸。
他做了四年杂役,才攒下十二两银子,若加上这一锭银子,那他年底便可赎身了。
馆里的公子一晚最多得一二两银子,加上渡夜资也不过三两,还要被馆里抽走九成。这一锭银子即便是头牌也要月余才能攒下。
“张三!”沈管事的见张三一直傻笑,眼睛都长在了银子上,一声爆喝,把张三的魂喊了回来。“这银子你拿去赁一套两马的马车,要顶好的,再请个马夫,顺便买些干粮吃食备在马车上。”
说完又从袖里摸出一张药方,交给张三,交代道:“备好车马,再按这方子去回春堂抓些药,主子要的,务必快去快回!”
张三怀里揣着药方,手里攥着一锭银子,还没从美梦破灭的打击里醒过来,梦游似的上了街。
“哎呀,张三!”街口卖菜的孙寡妇看见张三,扬声招呼道,“来来来,孙婶这菜是早上新摘的,你拿些去吃。”
边说边拿着一把青菜走向张三塞到了他怀里。
孙寡妇有个女儿,芳名红秀,二八年华,长相普通,性子泼辣直爽。时常跟孙寡妇来卖菜,日子久了竟看上了张三。每次看到张三在隔壁买柴火,都要喊一声“三哥”,再从摊子上拿些东西送给张三,有时是几颗野果,有时是一把青菜。
孙寡妇也觉得张三是个佳婿人选,长得虽然普通了些,不过人看着老实,而且馆里杂役的工钱不少,女儿嫁给他想必不会受什么委屈。只是不知张三父母兄弟在何处,一时无法托人说这个媒。
“多谢孙婶,您种的菜看着就水灵啊,今儿不赶巧,我是听管事吩咐出来办事的,不方便带这个。回头我多给厨房的郭大娘夸夸您,我这得赶紧去办事了。”孙寡妇的大嗓门把张三从梦游似的状态中喊了出来,张三谢过孙寡妇,将怀里揣着的青菜放到孙寡妇的摊子上。
“行,你先忙吧,有空多来看看孙婶就行。”孙寡妇将菜理了理,笑着对张三道。
想起沈管事吩咐的事,看到自己不知不觉竟到了往常买柴的西街,张三忙向城东的马市赶去。
张三知道孙寡妇的心思,他也挺喜欢孙寡妇的女儿红秀的,红秀虽然性子泼辣但是心思单纯,每次张三看到红秀对他笑,也忍不住笑,心里甜甜的。
只是他现在连赎身的钱都没攒出来,更何况娶妻的彩礼,想到这个,张三心里又泛起一股酸涩。
到了城东的马市,张三找到四通马铺,挑了两匹高头骏马,一辆青榆木马车,又请了最好的马夫。沈管事没说要去哪也没说赁多久,张三与马铺的掌柜很是讨价还价了一番,最终交了七两银子,五两是马和车的租费,二两是马夫的工钱。
马铺掌柜同张三说若是到时路程短时间少,也可以同马夫商量退些银钱。
商定了后,张三便去附近的店铺买了干粮,在马车里放好,便让马夫赶着车去了松露庭。
张三看着手里剩下的散碎银钱,想着之前沉甸甸的一锭银子,一时有些茫然,他从未如此大笔的花过银钱,为了攒钱赎身,除了必要的花销,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
此时已近正午,张三在街口随便填饱了肚子,便赶去了城南最大的药铺回春堂。
到了回春堂,有不少来看诊和抓药的人。等郎中看完前面的病人,张三从怀里摸出药方交给郎中,郎中仔细看了下药方,沉吟道:“我从未见过这方子,小兄弟可知这方子是治什么病的?”
“我也不知道,我家管事只吩咐了按方子抓药。”张三答道。
“大概是我学艺不精,也看不出这方子有何作用,左右吃不出人命。”郎中又看了眼药方,说道,“这方子里有一味紫灵芝,十分名贵,沣元城只有回春堂才有。”
说完便将药方交给铺子的伙计,让他按方子去抓药了。
张三看着伙计抓药,却发现些不对劲,伙计拿出的独活与他以前见过的不太一样。他曾帮沈管事来抓过几回药,其中一味便是独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