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2)

秦疏桐亦趁此时观察这两人。

少年虽心有不甘，但还是依照吩咐背起药篓、拿着药锄嘟嘟哝哝出门去了。

“那请问这位……呃……小师父？可是此间的主人？”

秦疏桐翻身下马，将马就近系在一棵树边，而后径直往小屋院门走去。行至门前，他屈指刚想叩门，木门板即被门另一边的人先拉开。

“我听到马鸣了。你说你是普通百姓？你有钱用马，可算不上普通吧？”陈回隐问。

然而没过一会儿，他就听到门后一阵渐近的小跑声，门板呼啦一下又被拉开，门后仍是方才那名少年。

屋中榻上，有一男一女盘腿对坐，中间几上摆着棋盘，两人显然正在对弈。他一踏入，两人便暂停了棋局，同时朝他看过来。

“你就是秦疏桐？”男子问道。

陈回隐笑道：“有你在这儿，难道还有人敢来破坏那块宝贝菜田？”说着再落一子。

“我问他还是问你？现在天光大亮，你还不去把我交代的药草采了？”陈回隐说着在少年头上弹了个脑瓜崩。

少年扶着额，委委屈屈地：“师父你老偏心，你对师姐就不会这样。”

“算你好运，若是踩坏了，你不重新种回原样就别想走！”陈回隐佯怒着打趣他。

蹄影飒沓，不过片刻，赫然一座围带小院的茅草小屋映入秦疏桐眼帘，他欣喜不已，刚想踢动马腹提速，却瞥见身下马蹄再有几步就要踩上显然是主人家栽种的菜蔬。赶紧一勒辔，马止步，一声高亢嘶鸣。

秦疏桐这才发现自己想错了，他转身对着那女子揖道：“愚生见过大师。”

“该你落子了，陈回隐。”

但他没想到踏入屋中第一眼，看到的仍不是屋主。这样说并不准确，应该说，他不是直接见到屋主一人，而是两个人，谁才是屋主？

“是我失礼了，在下秦疏桐，长清一名普通百姓。虽不知此地高僧法号，但得友引荐，欲与僧者一晤。”

那男子随即边拈须，边无声地上下打量秦疏桐。

秦疏桐实话实说：“差一点……不过没有，愚生及时勒马了。”

“啊！”陈回隐一副极惋惜的模样，“方才是我分神了，不算！”甚至耍起无赖来，将败果归咎秦疏桐：“小子，都是你害我分心！你又是怎么知道她才是你要见的人的！”

秦疏桐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礼：“愚生正是，大……”

陈回隐轻咳两声，回过头来执起一子随手一落，虽没看着秦疏桐，但话仍是对他说的：“你来何事。”

“愚生手中可能是较常人多些银钱，但也确实只是芸芸众生其一罢了。”

陈回隐脸色一变，那女子却古井不波：“你输了。”落下最终判决胜负的一子。

难不成这名男子就是裴霓霞的师父？秦疏桐虽有猜想但不敢肯定，因为这个男人……有头发。那这名女子又是何人？

少年一进屋就跑到男子身边，指了指伫立在门口处的秦疏桐：“师父，就是他。”

少年这回嘟哝着：“真这么巧？”边让过身，“跟我来吧。”

秦疏桐视线下移：“……请问，此间主人在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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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疏桐道谢后便跟在少年身后，缓缓步入。

乔木，心底隐约已知裴霓霞到底要他去什么地方了，应该说，要他去见什么人。

秦疏桐恍然大悟，笑道：“娑婆界外了生灭。”

男子看着约莫四、五十年岁，蓄着两寸髯须，挽高髻戴缁撮，一身宽袖青灰长衫。那女子虽看着比男子年轻一些，但显然已与青春年少一词相去甚远，许是三十多近四十的年岁，她素面无妆，亦是一身质料普通的衣裳，只式样选得奇特，不是大部分女子会穿的襦裙，而是窄袖长襦配长裤。也许是因为发长不长，那女子并不梳什么复杂的发髻样式，而是像那男子一样挽高髻，只是不用缁撮包覆，而是用木簪固定，也是一种男子会采用的发式。

便（bian，四声）宜

这当然是有道理的，但这种可能性实在太低，所以秦疏桐才会问出那么一句来。毕竟一个目测仅有十二、三的少年不太可能是能在荒野林间久居的高僧。

“师父，他说他就是来会个面。”

女子闻言多看了秦疏桐一眼，问道：“你来的时候可有踩坏外面的菜田？”手上落子不停。

少年昂着头，轻蔑道：“现在是你唐突登门，不先报上名号和目的，怎么反倒打听起主人家的情况。”

“落子。”女子又提醒陈回隐道，“这菜田不惹人，偏别人三番两次来惹它。”

秦疏桐瞥一眼女子的神色，见她也有听自己解释的兴趣，便道：“我知此间主人亲自种菜、自给自足，先生着广袖宽袍，又有一徒伴身侍奉，不似经常下地劳作之人，而大师一身衣装便宜，更方便劳作，此其一；先生与大师谈及菜田，大师提到菜田不止一次被人侵扰，先生却似不知，此其二。”其实还有第三点，陈回隐和这女子的谈吐气质差别甚大，要说谁更超尘脱俗，那肯定是女子一方，不过这话有些不好听，且仅是他的直觉，还是不说出来为好。

开门的人抱着胸，睨着秦疏桐道：“你凭什么断定我不是这里的主人？”

少年这才拿正眼去看秦疏桐，秦疏桐就这么任少年打量了半晌，最后却没得到任何回应，门板呼一下在眼前被关上。他一时莫名，又有些泄气，莫非是他找错地方了？还是裴霓霞的师父确实不愿见他？

女子早将视线落回棋局，此时忽然打断两人，将秦疏桐的“师”字堵了回去。

“阎浮提中见荣枯。”少年没有其他言语，只有这七个字。

“等你赶上你师姐一半的时候再来同我争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