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名字带着水汽(2/2)

某年春节，许秀茹终于带着林雪回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姐姐所在的地方，故乡。

“你靠近一些。”林雨翻过身与他四目相对，她抓着他的手将人强行拉近。

不知何时，外面飘起雪来。

两人躺在床的两侧，凉风从中间的缝隙漏进。

两个小孩子并不熟悉，林雨并没有对她的亲弟弟表现出特殊的热切。

大人总是莫名其妙地骄傲，许秀茹信誓旦旦地认为林雪的眼睛没问题，其实只是她不想承认自己的儿子不再“完美”罢了，戴上眼镜就会撕碎假象，她当然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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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喊出的姐姐更加自然了。

“姐姐！”他颤抖着声音喊道。

她的名字带着水汽，就这样在他狭窄天地里氤氲出一场连绵不绝的雨。

林雨并没有等待弟弟的回复，而是自顾自地给出了答案。

最终，他只是默默收了伞，站在姐姐身侧。

林雪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他几乎没有同龄朋友，但人的表达欲会自行找到另一个出口。

雨声、脚步声、鸣笛声，雨天的街道是一首杂乱无章的乐章。但林雪的心跳却异常清晰，每一次跳动都在诉说着主人急切而渴望的心情。

记忆里的雪化作现在的雨，整个世界浸泡在一片混沌与湿润之中。

恶劣的天气催促人们四散着回家。

明明是亲姐弟却宛如陌生人。

他把手伸出温暖的被窝，

他虚构了一个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以照片里那个从未见过面但又天然有血缘联系的姐姐形象为基础。

体弱多病，尤其是摔伤膝盖留下久疾后，他就是许秀茹眼中的一件脆弱瓷器，不用上体育课，不被允许和同龄人外出玩耍，不能偷偷吃规定以外的东西……

可是屋里却突然传来哐哐啷啷的声音，伴随着男女声交错拔高的争吵。

然后，捂住了姐姐的耳朵。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并不是由物理上的远近决定的。

“你叫什么？你以后就叫林雪知道吗？既然我们是姐弟，名字就该是配对的吧。”

刺骨的寒意刺穿皮肤，渗透进膝盖，可这依旧无法阻挡林雪寻找姐姐的急切步伐。

林雪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谢谢姐…姐…”林雪第一次当面叫出这个称呼，虽然在日记本里已经呼唤过无数次，可是他依旧不可避免地显露出一点局促。

屋外，地面上覆盖着的蓬松雪被是天然的消音器，天地间万籁俱寂。

雨水继续下落，站台的弧形挡板被雨滴敲得噼啪作响，他望着姐姐被打湿的发丝，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他心中的那份酸楚。

太多太多的“不可以”，唯一安全可行的事情就是坐在书桌前看书、学习。

羞涩、美丽、神秘，这是他对林雨的初印象。

他幻想中的姐姐始终和他站在统一战线上。开心时、难过时、无聊时，他的倾诉与分享全都藏在日记本里，每一篇的题头都是“亲爱的姐姐：……”。

他眯着眼睛在雨幕里寻找他姐姐的身影。

晚上，他们尴尬地挤在一张床上。

心上突然如过电一般涌起酸涩，他转头在马路对面人流攒动的站台下看见了林雨——林雪自作多情地把这种感受称之为他们独有的心灵感应。

她把窝在肚子上的热水袋塞给身边的大冰块：“拿着，你简直比雪还冷。”

总之，他从这天起就叫林雪了。

林雪近视了，或许是因为用眼过度，或许是由于坐姿不端正，可是许秀茹迟迟没有给他配眼镜。

“妈妈有没有和你提起过我？我叫林雨。”

老旧的公交车缓缓停靠在了站牌旁，车门吱呀一声开启，冷冽的风夹杂着雨丝吹在下车的人们的脸上。

他比许秀茹更早一步跑到林雨的身边，可是林雨的眼神越过他落在远处的许秀茹身上。

姐姐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比他想象中更加柔和，像淅淅沥沥的小雨，“你是我弟弟吧？阿婆总是念叨你，她应该很想你吧。”

“姐姐，不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