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篇一律的葬礼(2/2)

“搬家后就不能为它上坟了，它的尸体现在已经腐烂分解得不成样子了吧。”想起它在水中飘然舒展的橘红色尾巴，像绸缎做的扇子，我不禁觉得有些惋惜。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他看上去有点陌生。

“你还挺守信用的，又变成小鱼的样子来见我了。”

“姐姐，你忘了吗，常安被我们埋在后院的荒地里了。”

明明已经紧紧相贴，但我依旧觉得他离我很远，于是我的思绪追着他也渐渐飘远，飘到那个充斥着黑白色的小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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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我跪坐在一片绿茵茵的草地上，细草丰茸，像柔软的地毯。

他精致的打扮、羞涩的红晕，还有他的喘息，全都在说：“姐姐，吻我。”

突然，手中的小鱼不见了，“砰”的一声，他变成人类的模样。

现在雪白之上多了一点鲜妍，他穿着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衣服，头发似乎也精心梳理过，细腻的粉底覆盖在皮肤上，颊侧透着粉，嘴唇也比平时更加红润，整个人像粘了一层滤镜。

白色的牵牛花，碧绿的爬山虎，宝蓝色的蝴蝶翅膀来点缀才对。

白天的时候，我觉得阿雪在躲着我，还是说我在躲着他呢？

他又变成小金鱼游进我的梦里。

但由于体质太弱，他的肤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也血色淡淡，看上去就像是雪堆出来的一个人。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无论冬夏，他的手都是冷冰冰的，所以在夏天我喜欢挨着他睡觉，冬天则要额外给他一个暖水袋。

我给了他一个轻轻的吻，像小鸟提前啄下树上几欲成熟的青红色果实。

“姐姐，还有我在呢。”他扑腾了一下尾鳍，薄薄的一片尾巴就在我的手上如花一般绽开。

“姐姐，因为你想。”又是这句话，我到底在想什么呢，我自己也不清楚。

“姐姐，我说过的，只要你想，我就会来。”

“姐姐，你在想什么？”他注意到我的不专心，轻轻咬了一下我的下唇。

我把小鱼捧在手里。

“其实，我今天中午也参加了一场葬礼，人的葬礼。但我不记得是谁的了。”

如果我想……

林雪全盘继承了母亲的姣好容貌，柔和的脸蛋带着一种超越性别的清秀，所以他是个完美的、不辨男女的素白色娃娃，玩过家家时可以胜任各种角色，丈夫、妻子、弟弟、妹妹，缺了什么他就当什么，从不挑剔。

总之，直到晚上，我们才算真正见面。

这一次他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从地下冒出来的。

是这样吗？可我隐隐觉得这件事关乎重大。

我想起来了，我和阿雪一起筹办的金鱼的葬礼。

一块小木板插在土里，我注意到那块木板下的土地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挣扎着，细微的颤动让草尖轻轻摇晃，泥土表面也开始松动，细小的沙粒被扬起，橘红色的尾巴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一条小鱼带动整个身体跃然而出，鱼鳍上挂着由牵牛花与爬山虎藤编织的花圈，鳞片上还沾着蝴蝶羽粉与泥土。

只要我想吗？

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同蝴蝶振翅欲飞的瞬间，金鱼游进了他的眼波里，炽热的目光是橘红色的温度。

是因为他穿着一件崭新的衣服吗？那是一件我从未见过的衣裳，仿佛是为某个特殊场合而精心准备的。还是因为他的脸上化了妆呢？淡淡的妆容掩盖了病色，他看起来更加精致了。

“姐姐！”他激动地喊道。

“姐姐，反正都是千篇一律的仪式，不记得也很正常，没必要去想。”梦里的林雪和他本人一样，对于生死之事没有禁忌与敬畏。

“啵啵啵”，小鱼欢腾地在我的手心里蹭来蹭去。

空气凝固成温柔而甜蜜的胶着，我放在他唇上的手指移动着，捏了捏他的耳垂，又滑向后颈轻轻摩挲。我们的气息缓缓靠近，最终交融在一起。

“阿雪，你怎么在土里面？”我用手指轻轻擦去他鱼鳞上的脏污。

“阿雪，你怎么突然变回去了，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我情不自禁地靠近他，指腹点在他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