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2/2)

这一细微的变化未能逃过他一直凝注的目光。

“不，”伊莉丝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我们不会再见了。”

“或许……是一种直觉？”她选择了一个模糊的借口，为了让效果更加逼真，语气甚至刻意带上几分属于贵族的、理所当然的骄矜，“况且，这里可是等级森严的旧社会，是一个不存在公平竞争的世界。我为何要放弃唾手可得的贵族尊荣，去追逐那灰头土脸的乡野生活？”

因为那条路，我早已走过，尽头是死胡同。伊莉丝在心底无声回答。

果然。

尽管心中已掠过不祥的预感，他却仍不死心地追问，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乞求：“……不好吗？”

预感应验，心口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直觉在尖啸着让他到此为止，可汹涌而上的酸涩与不甘却轻易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但她不打算坦白那无数次轮回的徒劳，那只会将更多人拖入这无解的迷局。

她凝视着他瞬间失血的面容，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命运般的叹息：

“去哪？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种菜养鸡吗？”她问，唇角犹自带笑，那笑意却淡去了几分，未达眼底。

“……也好。”阿瑞斯的嘴角牵动了一下，扯出一个无比勉强的笑容：“至少，我们还能时常见面，也是一样的。”

“我何时醒的？”伊莉丝善解人意地接了下去，随即换上副痛心疾首的神情，摇头叹息，“我还以为我们早就是朋友了。看来是某人半点不关心我的近况，连我何时醒转都一无所知。”

那一瞬间，男人的呼吸仿佛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我不是！”男人急得霍然起身，语无伦次地否认，“是我没有合适的身份去见你……”他垂眸，视线落在被自己无意识揉皱的公文上，“毕竟，我们之间……只是合作关系。”

传来低沉的“进”声。伊莉丝不再多言，推门独自步入。

“原来这就是‘他乡遇故知’。”她轻声感慨，带着几分唏嘘，“没想到，我真成了公主。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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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别经年，多少春去秋来，都沉淀在这心照不宣的一笑中。

室内的阿瑞斯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公文间，听到门响，只当是手下有事禀报，头也未抬，“何事？”

“也许，这就是……分别的意义。”

“你……何时……”素来沉稳的男人罕见地词穷，手中的羽毛笔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渍。

当他再度抬起眼时，眼眶已肉眼可见地泛了红，“你……想起来了？”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轻得如同梦呓。

“嗯，听起来倒也在理。”她指尖轻点下颌，故作沉思状。

“我们离开这里吧，”话语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就我们两个，好吗？”

阿瑞斯猛地抬头，撞进那双含笑的、久违的金棕色眼眸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等待回应的每一瞬都如同被无限拉长，寂静中，男人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血液奔流、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生死一线的搏杀都更令人窒息。

眼看着对方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郁下去，伊莉丝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缓步走近，状似随口一提，“可你是学霸啊，忘了吗？想找个登门探望的借口，对你而言还不是信手拈来？”

“咳……那不作数。”男人握拳抵唇，掩饰性地轻咳一声，指节触碰到的皮肤隐隐发烫。

阿瑞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

“阿瑞斯大人不在吗？看来今日是副手先生当值呢。”带着明晃晃揶揄的熟悉嗓音，在头顶落下。

他多希望是自己听错了，然而女人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化作最锋利的冰刃，慢而精准地切割着他的心脏，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深彻骨髓的剧痛。

“现在我比你大了，”阿瑞斯接过话头，语气像是在炫耀，可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却远非如此简单，“你再不能逼着我……喊你姐姐了。”

“其实我这次来，是向你告别的，阿瑞斯。我是贵族，是既得利益者，而你的背后，是意图颠覆这一切的起义军。我们之间的下一次相见，注定只会是在战场之上。”

“看来我猜对了。”伊莉丝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儿，“不过，你说的是哪一部分？是某人明明拮据却硬要充阔佬，请我去听演唱会？还是……被我灌了一口啤酒就恼羞成怒的糗态？”

视线在空中交汇，隔阂与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消融殆尽，化作唇边无声扬起的弧度。

一句话，如同定身咒语，让阿瑞斯彻底怔在原地。

“可我听得一清二楚呢，”伊莉丝笑道，望向他的目光深了几分，“这次，不会再忘了。”

“我不能走。”

“这不是叫得挺顺口么？”女人挑眉，语带戏谑。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