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节(2/2)

于是渐渐地，附近几条街巷也就传来开，说霍家夫妇开的茶摊上来了个好看的书生，免费替人写书信哩。

“站住！”

大雨中的西湖人烟稀少，游人要么乘船游湖，要么早就躲入外围建筑内，孟阳跑了一段，竟半个人影都没遇见。谁知才一转弯，他就从伞底下瞧见前方两双白底皂靴，险些因为刹车不及撞上。

孟阳稍一迟疑，到底是又叫了一笼汤包，可巧又起了一个摊子，卖的是凉拌三丝：这是用刚从城外挖出来的鲜笋、地里才拔的莴笋和黄瓜丝一并切成粗丝，拿热水焯过，用凉水冰一下，然后略加一点秘制酱汁凉拌，清脆爽嫩，天然一段风味。

“哎呦！”他低低叫了声，才要绕过去，对方却猛地跨上前，双手连抬，拦住去路。

一笼菌油鸡丁小笼汤包，先将面皮咬破一个小口子，嘴巴凑上去吮/吸清澈却浓郁的鲜汤，既柔且滑。

三人起身，将座位让给翘首以盼的其他食客，过了石拱桥，便在下一个路口分道扬镳。

一般来讲，夏日骤雨来得快去的也急，谁承想今儿孟阳等了半日，雨势不减反增，眼睁睁瞧着它们从小米粒大小膨胀到黄豆大小，打在帐篷上啪啪出声。

可口信，总归不便。

孟阳有点不好意思，便开始免费代写书信。

这几日他着实找到一个好去处。

眼下荷花开得更多了，白的、粉的、红的，甚至还有相对比较稀罕的黄色荷花，荷香被雨水一冲刷，越发显得清雅怡人。

偶然装的多了，撑不住了，荷叶的大脑袋便往一边歪去，很是辣手无情地将雨水倾泻干净。

真不要钱呐，只要你说段故事。

现在莲蓬太嫩，里头小窝里的莲子还没长好呢，倒不好掐。

孟阳很喜欢。

写信的人来来去去，孟阳渐觉手腕酸软，正好抬头一瞧，又不知从哪儿蹿出来几朵乌云，将日头遮蔽起来，没头没脑往下倒雨点。

啦哆哆嗦嗦摇摆起来，显出几分难得的娇弱。

外加三样深浅交加的绿色三丝，咬在嘴巴里说不出的清爽，方才吃的那点油腻瞬间被冲淡……

白星和廖雁去衙门探路，孟阳则沿着河道溜溜达达，看见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只管停下来赏玩，时不时再与人交谈几句。

孟阳愣了下，这才抬起脸来，就见两个衙役在路上一字排开，双臂微张拦住自己的去路。

哎呦，我们肚子里可满是鲜汤呢！

他专门记录地方方言的小本子已经下了大半个，如今竟也能与杭州土生土长的百姓交谈几句了呢。

雨滴很大，非常用力地砸在地上，溅起大团大团水花，很快就把孟阳的鞋袜和下半截袍子都打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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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透的裤子紧紧贴在腿上，又凉又紧，脚下更是每走一步就会挤出来一包水，很难受。

他们亲眼见证孩童成长，看着许多中年人变老，又目送那些老人离去，……老街坊们也习惯了每日来茶摊上坐坐，吃吃茶、说说话，玩笑几句，抱怨些个鸡毛蒜皮，一日时光就打发过去了。

“两位有何贵干？”他本能问道。

夏日虽热，但一场大雨足以将所有暑气冲刷殆尽，一阵凉风袭来，孟阳猛地打了个哆嗦，这才如梦方醒般抱着胳膊往回跑。

那是一个茶摊，就在断桥残雪附近。开茶摊的是一对老实的中年夫妇，虽说叫茶摊，可实际上也兼卖许多小吃，又允许附近的小贩挑担、挎筐进来兜售，非常有人气。

那两个衙役一甩头，带起来斗笠上的一圈水，“跟咱们走一趟吧。”

对普通百姓而言，读书识字是很奢侈的事情，能坚持下来更是不易，所以寻常人家往来，若不能见面，也只好托人带口信。

他总是听得很认真，哪怕只是简单的家长里短也很投入。通过这些交谈，他仿佛也飞快地浏览了无数人的一生。

正好人去了一拨，他便站起身来，活动手脚，又举目远眺，就见远处一座雷峰塔高高矗立，在雨幕中仿佛模糊了边界，竟也显出两分温柔来。

大团大团伞盖一样的翠绿荷叶婷婷立在半空中，全凭一根纤细的茎挑着。微风一过，就海浪般荡了开去。

莲子清心败火，最适合炎炎夏日了。

那摊主夫妇还十分恋恋不舍，又要留他吃晚饭，被孟阳婉拒。

人各有性情，花也是如此，虽说都是同一塘，但这些荷花也不是一起开的。这会儿有的还含苞待放呢，有的却已然凋零，露出中央稚嫩的莲蓬来。

再过约莫一个月，就是莲蓬大批上市的时节，或是自己随手掐，或是略花几个铜板买一束拿回家，插瓶好看，剥着吃也很好呢。

若没有故事也不要紧，哪怕是日常琐事、杭州城里的新鲜事也是一样的。

孟阳甚至强忍不适，直挺挺站在堤边大柳树下，静静欣赏了许久。

美美用过早饭，满足地打个饱嗝，小管家“婆”孟先生打开钱袋子，认真数出来几十枚铜板，乐呵呵付了账。

孟阳暗自估摸时间，想着白星和孟阳大概也快回来了，这么干等不是个事儿，便决意要走。

荷叶表层是不沾水的，天空中落下的雨点就像滚到盘子里一样，在里头肆意打着滚儿。

雨打荷叶胜在天然，虽无十分宫商角徵羽的音律，却自有一分天然韵味。在这样的背景下，便是邻里间的抱怨也现出一点诗情画意来。

听说那夫妇才成亲那会儿就办起来，风雨无阻，时至今日，这茶摊开了将近小二十年了。

茶摊的主人也挺喜欢这个斯文俊秀的书生，每每都爱少算他几文钱。

昏昏沉沉的雨帘中，又啪地绽放开一朵青色油纸伞盖，就像那随波逐流的荷叶一样，顺着青石板路飘走了。

但抛开这一点，雨中西湖真是美极了。

孟阳就对着这片荷塘溜达着，偶尔啜一口摊主送来的荷叶茶。茶水里不光有烘干的荷叶，还有一点薄荷丝，哪怕是热茶也十分沁凉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