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重见天日的那一瞬间，苏泽岁立刻手忙脚乱乱七八糟地扯回被子，一个咕蛹，又重新钻进被窝里。顶着被子，坐在床上，像个雪白滚圆的粽子，在肉眼可见地发抖。

下一秒，“死神”揭开了盖在他脸上的被子：“闷在里面不热吗？闯完祸知道怕了？”

“不穿鞋往外跑什么？”苏铭宇皱眉道。

……是的，他是个重度社恐。

跟着进来的精神科医生急忙解释道：“他翻车的时候撞到了脑袋，醒来后性情大变也是有可能的。”

不对不对，不是这个。换一个——

这本来都是他非常害怕的东西，但此时，他却止住了脚步，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苏泽岁听到呼声，身体猛地抖了一下，然后跑得更快了。

苏父、苏母：“？”

一只白粽子正不要命地往前跑着，露在被子外的小腿笔直纤细、白得反光，迈得飞快。

他害怕在医院里待着，更害怕面对什么家人，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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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苏泽岁还在崩溃地回忆的时候，病房里响起了另外的声音。

医生分析了下病情，然后起身道：“既然孩子已经醒了，先跟我去办公室开张病单，再取新药吧。”

眼见着弟弟迈开小腿，像是又要开跑，苏铭宇不耐烦地捏捏手指，准备用点强硬的手段，直接把人提回去。

一个一遇到陌生人就冷汗涔涔，一跟陌生人说话就结巴难语，连日常上课需求都无法满足的、重度社交恐惧症患者。

好说不管用别怪他动手。

听脚步声，该男性正在朝他走来。

……=∫ψ (x)？？(x)dx”……

低沉厚重，被岁月浸染，应该属于四十到五十之间的男性长者。

三人一个接着一个，刚出走廊没多久，身旁就“啪啪啪”跑过一个白色的身影，带起一阵风，三人齐刷刷地侧目——

但下一刻，一个柔软的身体却钻进了他怀里：“哥哥……”

出事前，他家小儿子是个浑身戾气的混世大魔王，打架喝酒，欺负同学，无恶不作。就算自己错了，也能怼天怼地，一边愤怒地乱砸东西，一边口中说着劳资他妈天下第一。

苏父苏母愣了下，然后郑重地点头。

苏泽岁闭紧了漂亮的眼眸，眼前一抹黑。

“回去穿鞋。”苏铭宇用下巴指了指病房，命令道，“快点。”

当然，在他们带着生日蛋糕赶回去之前，就得知了苏泽岁在俱乐部赛车，然后光荣翻车被送进医院的事。

“已经醒了？嗯，你们去忙吧。”

他要跑得远远的，跑到没有人得角落里。

但天不尽人意，刚跑几步，他身上的“遮羞被”就被迎面而来的一个高个子男人抽走了去。

他和弟弟相差七岁，聚少离多。但他深知弟弟的臭脾气，没大没小，无法无天，说急眼了甚至能对他这个哥哥动手。

哥哥居然、居然健全地站在他面前，没有面容憔悴，也没有躺在惨白的病床上。

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冰冷的照片。

要不是考虑到自己现在还在装死，他真想拍拍自己的小脑袋瓜子，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少年的嗓音清亮悦耳，又软又乖，还带着一丝哭腔，听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任谁也不能不心软。

苏泽岁瞪圆了漂亮的眼眸，软唇张张合合，却哑然无声，大脑一片空白——

苏父苏母急忙应下，跟着医生往病房外走去。

苏泽岁睁开眼，木愣地盯着眼前透着明光的雪白薄被，觉得它还不如是一块因实验室意外爆炸而盖在他脸上的白布，好过现在，让他即将在陌生环境里直面陌生人的质问。

于他而言，陌生人靠近的脚步声，就像是死神镰刀在地上拖拉的声音一般，刺耳可怖，呕哑嘲哳难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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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地一下，医院敞亮光明的走廊照入眼帘，几个白大褂从视线中略过。苏泽岁仿佛又闻到了消毒水刺鼻的气味。

看着被子下还在孜孜不倦发抖的少年，苏母嘴角抽搐了一下。

“岁岁！”苏母最先反应过来，“等等！”

他们在商界政界都是颇有威严的人物，但正是因为事业繁忙，才更加忽视了对小儿子心理的关照。

“当然，性情大变还有一种可能性——心理创伤。”医生道，“因为知道自己犯了错，害怕父母的责怪而产生的潜意识逃避心理。作为父母，这时候，我们应该多给他点鼓励和关心才对。”

完备向量空间，能够容纳无限维的波函数等量子态……”

甚至于昨日是苏泽岁18岁生日，他们都只来得及晚上赶回家给他庆祝。

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还老老实实、甚至算得上是“乖巧”地待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