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2/2)

已经当上了家主的那个男人难得地来见了青空。

千万不要取名为“怜”哟。五条怜在心里想。

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怜感到浑身乏力——分明这具身体都不是她的，可她还是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我需要你。”他说。

“我为你取个名字吧，好吗？”

疯了。

疯了。

然后，他说起了那桩往事——五条怜已经听了无数遍，但对于青空而言还是非常陌生的，前代六眼在襁褓中不幸被杀死的往事。五条家如此害怕重蹈覆辙，以至于都不敢将那位六眼的存在记录到任何一处，生怕写下的字句会变成有形的诅咒。

五条怜想要尖叫，但她依然无法尖叫。

五条怜想要发出嗤笑，但劫后余生的庆幸淹没了她的所有的不满。

从那天起，角隐青空来到了五条家，成为了那个家的女仆。

一如既往，她的心声传不到任何人的心中。

这么相遇的？然后过了几年，就轮到自己的诞生了？真是……

她的眼泪有迹可循，如果不是家主的帮忙，在四年前羊头怪物袭击村庄的时候，她就该死去了。在那之后的生命全部都是值得珍惜的，为了那个男人奉上这条生命也没关系。

急速隆起的腹部让整块皮肉都涨得难受，光洁的皮肤下裂开了无数道紫红色的裂纹。青空心里很清楚，在六眼诞生之后，这段短暂的孕育即将就会走到终点。

“我知道你的能力。”彼时他还像是个正人君子，“我希望，未来你可以帮助我。”

不停地循环，在被五条家拯救的那一刻，她的性命就注定拴在这个家里了吧。

她还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她好像能够知道真相了，只是大脑还乱糟糟的一片，瞬间被涌上心头的青空的感激之情冲散，以至于她茫然得什么也不知道了。

疯了。

从直观的第一视角变成了旁观者的第三视角，角隐青空此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眼前。能看到她垂散在肩头的黑发，与自己很相似的深蓝色眼睛也眯着。她在喃喃自语，说着的悄悄话也全部落在了五条怜的耳朵里。

已经是十二月了。

“我知道你的能力，我需要一个能够转嫁风险的孩子。”

“六眼将会在这一代诞生。”

就像是将她拯救的那天所说的那样。

青空哭了，她几乎是很感激地说自己一定会这么做的。

他说的一定是旁系那位即将诞下新生儿的亲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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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然在自言自语。

五条怜说不出这究竟该被称之为恶心还是烂俗。回过神来，他已经握着了她的手。

这个生命将很快诞生，新生命的啼哭意味着青空的死去。

几乎是在一夕之间，青空的腹部迅速地隆起，里面藏着小小的生命。

视野扭曲了一瞬，五条怜看着青空的背影一点一点出现视野之中，而后走远，在缘廊的边沿坐下，垂眸看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她仍旧能够感知到青空所感知的，也能听到她的心声，仿佛她们仍是一体。只是，视角变了。

青空在对她——对尚未成为五条怜的五条怜说话。

她似乎把这个即将诞生的自己当成了一个崭新的生命，而非“自己”。

如果六眼没有诞生……那这个崭新的孩子，也会再次诞下自己。

“等你出生之后，你还会记得我吗？一定不会了吧。”她如此呢喃，“我其实也不记得青子的事情了……但没事。你要帮上明光大人的忙，好吗？如果不是他，你就无法诞生了。我也会死的。”

后悔了吗？青空不知道，她也说不好。求生欲直到安全的此刻依然在作祟，大概会诉说着“待在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之类的话。于是她决定不去想这些糟糕的事情。

想些别的吧——想些有趣的事情。

你疯了吧？

又变成求生欲的奴隶了呢——这念头是她的，还是青空的？不知道了。

“唉，我在说什么呢……你一定会成为和我不一样的存在，不是吗？我不该再强迫你做更多了。明光大人答应我了，会让你作为五条家的女儿长大，你的未来会比我更好一点……对不起，我好像已经决定了你的未来。”

啊。好现实的话语。

该取个怎样的名字才好呢？

日复一日的时间是被风吹动的日历。五条怜恍惚了片刻，回过神来，1989年11月30日的日历已被撕去。

这名字绝对是最糟糕的。

深秋的风带着一点寒冷，与家主的话语一起拂过耳旁，能听到他说，他有一种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