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2/2)

贺章从小和贺守正在流民之中学会生存，所见所闻，无一不是大魏的疮疖溃烂之处。

“更不用说，以大魏全民血肉供养大魏数十万宗室数百年，扒皮抽骨仍嫌不够，河南全省税粮尚不足周王一系开支。”

“太子所为之付出的性命的不是大魏宗室，也不是大魏血脉。乱世之中，人不如狗，他力挽狂澜想要护住的是一方百姓，是驱除鞑虏，是守土安疆，而不是大魏千秋万代，趴在百姓身上敲骨吸髓！”

但是称帝后，又能怎么样？

靖安帝已经是连朕这个称呼都不想说了。

贺章和贺守正几乎从未享受过大魏的半点恩泽，反而因为这衰败的朝政和混乱的世道一生颠沛流离，而贺守正临死还要为大魏搭上一条命，贺章更是带着无数的将士，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征战无数……

“你们在骗我！这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当初先太子就应该传位于他，先太子崩逝之时，他和龚敬都在，根本不应该把我找过来……”

甚至是龚敬、宋时都可以。

“你们有前太子血脉的大旗，又有收复山河开疆拓土的功勋，还要留着我做什么？”

靖安帝久久无语，半响他有些颓然道：“所以呢，你们都是为国尽忠的猛将，为民尽心的良相。呵，只有我是个昏聩平庸的无能之主，所以你们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将我幽禁宗庙然后宣布暴毙不就行了……”

继续建设一个家族式的分赃政府吗？

但是那又怎么样，在绝对的军事力量面前，很多阻碍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大魏！早该亡了！”贺章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愤恨！

除了他们，其他的人根本无法稳住大魏如今的局势，而镇远军也不会听从其他人的命令。

“陛下！”

没错，其实早在前太子去世之时，贺章只要暴露身份就可以称帝。

这一切难道就是应该的吗？

更不用说，大魏的海上运输补给路线大部分都掌控在宋时的手里，从日本到南洋，关键的贸易节点上都是宋时一手安插的人手，她们的身上深深的烙印着宋时的印记，全面清除，只会造成新一轮的势力洗牌，海上的物资运输就会陷入瘫痪，这可是如今小冰河时期，大魏耐以生存的命脉，而大魏是绝对经不起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冲击。

因为他们如今掌控了整个大魏最精锐的军事力量，以其摧枯拉朽的功绩，当场改朝换代并没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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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猜，后世会如何评价大魏的治下？是蓝玉北征，人皮作旌。还是于谦守京，夺门断魂。亦或者张相富国，掘墓尸焚。天子之位，不过一家私产。陛下……你告诉臣，这样的血脉有什么好需要传承的？”

大魏现在处于一个封建社会生产力最为顶级的时代之一，土地过往的产出完全无法承载的人口数量。足以供应全球贸易链一半的海量生产物资能力，以及发展到目前全球顶峰的科技水平和军事实力。

靖安帝死死的看着贺章，突然一瞬间，他脑中闪过了什么，他抓住了那抹灵光：“是你！宋时所说的太子流落民间的血脉是你！我早该想到的，你长的和太子……不……不对，太子没有孩子……你们在骗我……”

宋时静静的看着贺章难得脸上露出的刻薄之色。

宋时看着有些发狂的靖安帝，一字一句道：“贺章生于草莽，自出生到现在，可从未白拿过百姓的一分一毫，也不曾享受过万民供奉。反而是还未成年就亲赴战场，从辽东雪原打到草原关口。他继承太子遗志，不仅收复山河，还远去西域开疆扩土恢复汉唐旧地……”

最多是宋时称帝后可能会因为其女子之身引来更多的非议和阻力。

“他可不欠大魏百姓什么，而陛下除了举兵失败后颠沛流离的那几年，从小到大衣食住行，那一样不是民脂民膏？其他的大魏宗室这些年，不是被反贼屠戮，就是被福王斩杀，陛下留的有用之身，还不知足吗？”

利用南溟的土地资源和良种延续一个新的封建王朝吗？

宋时看着靖安帝。

有些话，从贺章的嘴里说出来，比起她更加名正言顺。

不说辽东的女真的残兵，蒙古的部落，便是西域，吕宋，安南，南溟那些刚收复的新地，难道就能经得起大魏内战混乱的诱惑吗？

“如果是你，你们当初为什么要让我上位……这一切原本不应该是由我来承担！”

宋时读过的书，看过的字，在红旗下发过的誓，接受过的教育，无法让她心安理得的接受这样一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