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崖不落花与雪 第86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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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祝玄做天帝总归比季疆稳妥得多，他有未来，他的未来一片光明，他甚至亲手斩绝过一切情孽。

什么缘故？池滢不懂，只有那些无处安放的巨大空虚是真实存在的，手臂上蚀骨摧心的剧痛也是真实的，鼓动着她心底那层单薄的悔意迅速变成一只庞然怪兽，凶猛地嚎叫着不足。

女仙絮絮叨叨，终于要说到关键处，池滢面不改色地静静听着。

季疆在下界现出天帝神像已是好几日前的事，其后每日都有神族赶往九霄天，想拜见失而复得的太子，却都被水德玄帝婉言谢绝，这位四方大帝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不合时宜的情绪浪潮在胸膛里咆哮翻卷，不要熄灭，不要心如死灰，犬妖在这里，少司寇也在这里，天塌地陷，他都会在。

四方大帝的回归像是惊醒一场迷梦，源明帝君这些年的筹谋规划，霎时间变成了可笑的权术把戏。

“安心待在冬静间，你不会有事。”祝玄沉声说着，“少司寇从来说到做到。”

竟已回归天宫？那他为何不出来面见诸神？

水德玄帝的回答出乎意料：“太子已于昨日安置在了天宫内。”

对了，如果季疆不是扯了天大的谎，那祝玄也有天帝血脉。

九霄天清淡的风将纱帘吹得翻飞摇曳，没一会儿，右臂又传来熟悉的疼痛。

里的废墟搭建出可以看的模样。就这样吧，就这样安静等待这片窒息的黑暗将她吞噬。

所以不要再说了，不要再露出犬妖的眼神，什么都结束了。

池滢目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青鸾帝君带着证人去见水德玄帝一事，很快传遍了天界。

池滢躬身后退，忽又停下，轻声道：“水德玄帝陛下，我……我能见一见太子殿下么？”

她并不担心，来之前她已和这些“证人”对了无数遍证词，证词都是实话，她只要求他们若有若无添上一句——“……婢子为妖君捕获后，他似是心情很好，说了许多怪话……说什么他做的是天上地下最伟大之事，说着说着，又提到了、提到了源明帝君……骂他小气……婢子所言句句为实，不敢有半点虚假，请陛下明鉴！”

肃霜无神地看着祝玄翕动的嘴唇，他在说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清。

池滢默默忍受着彻骨的痛楚，额上细细出了一层冷汗。

大劫来临时，没有天帝血脉的他能做什么？假冒太子者又能做什么？

因着上任青鸾帝君自戕，说青鸾一族从此与源明帝君结下血海深仇并不为过，如今这位青鸾帝君继位后又几乎没离开过栖梧山，她从哪儿搜刮的证人？

可恨的、不可一世的、曾经如日中天的源明帝君，终究要被她狠狠扳倒落地。

看不见了，她藏在眼眸深处那盏细小而执着的灯火，再也找不到了。

这不是池滢想要的反应，但素日听闻水德玄帝性情寡淡，倒也罢了。她在来之前刻意造过声势，想必此刻全天界都知道了，不信水德玄帝不给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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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是为了一己私欲，对上下两界的存亡视若无睹。

明天继续。

距离天界第二次大劫过去太久，虽说没有了天帝，可日月轮转依然如故，上下两界也没出过什么难以应付的大乱子，以至于源明帝君一步步走到权势滔天的地步，诸神竟也慢慢习惯了。

事到如今，回想源明帝君在天界只手遮天的景象，诸神竟生出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这是交出所有青鸾火的代价，被烧焦的右臂每天都会突如其来痛上一刻。

漫长琐碎的哭诉证词终于结束，水德玄帝唤来神官劝慰哭泣不停的证人们，又道：“证词已有神官记录，此事老朽记下了，若无他事，帝君请回。”

眼看血海深仇得报，预想中的狂喜只有短短一瞬，随之而来的，却是无解的空虚。

难不成是要做伪证？可她不找刑狱司，反而找了水德玄帝，可见是有几分底气，搞不好真有什么能重创源明帝君的证物。

宝座上的水德玄帝没有穿冕服，依旧是一袭寻常布衣，神色平静地听女仙哭诉完，他静默片刻，缓缓问道：“帝君，此事为何来寻老朽？这是刑狱司的职责范围。”

这些地狱般煎熬的日子，她怎样也找不对复仇的路，甚至赔了所有的青鸾火，什么都没换回。然而世事正有如此巧合，偏偏蹦出来个嗽月妖君，偏偏抓的是她的女仙，又偏偏，这女仙还逃出来了。

她活到现在，复仇几乎是唯一的目的，为了复仇，她失去太多，把青鸾火丢出去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真的永不后悔。

像是回到了那个落雪的夏韵间，压迫十足的少司寇掐住书精的脸，凑得那么近，一定要从她眼睛里搜刮出什么东西似的。

话音刚落，便听窗外靴声橐橐，数名秋官急匆匆奔进庭院，隔着窗户急道：“少司寇！栖梧山的池滢……青鸾帝君方才带了数名曾被嗽月妖君囚禁的神族前往九霄天求见水德玄帝陛下，说那几名神族能证明源明帝君在妖君背后操纵一切！”

此生何以梦成空（一）

池滢满腹疑惑，退出神殿后，立即吩咐长车起飞去往天宫。

当然，女仙说的几乎都是实话，终于等到千载难逢的复仇机会，池滢怎能放过？又怎会不费尽心血打磨证词？水德玄帝可是四方大帝之一，胡乱栽赃怕是一下就被识破，真正会撒谎的，都是十句里只有一句假话。

池滢用眼神示意剩下的几个神族上前哭诉，一面应道：“源明帝君毕竟誉满天界，我想此事交代给四方大帝要稳妥得多。”

很好，这不就成了？

这一次，祝玄什么也没找到。

怎可能去刑狱司？没有了季疆，那里是祝玄的天下，她对祝玄着实忌惮又痛恨。

面颊忽然一疼，祝玄两只手毫不客气“啪”一声握上来，将她的脸抬起。

说昔日的旧情？向她解释那段血色过往？不，不重要了，都过去了，不会有未来，她没有未来，够了，到此为止吧。

外面的议论纷纷，身处水德玄帝神殿的池滢并不知晓，她垂手毕恭毕敬地站在神殿台阶下方，耳朵里听着自家女仙哭哭啼啼地给宝座上的水德玄帝诉说下界遭遇。

池滢看着那头怪兽，又感到茫然——她是为了失去青鸾火而后悔？还是为了没从季疆那里得到想要的反馈而痛苦？

想到这里，诸神便恨得牙痒痒，只盼水德玄帝铁面无私，今天就把可恨的源明拉下云头，打进地牢。

是父亲在天之灵的庇佑么？

哭诉声很快又在大殿内断断续续连绵不绝起来，池滢一面听，一面思绪却飘了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