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崖不落花与雪 第88节(2/2)

现实里的源明帝君，却栽在伪证这样上不得台面的阴谋手段下。

仪光的足尖停在他脸旁，低头看着他。

一切都结束了。

仪光突然低低笑起来：“太难看了，成饶。”

回过神的战将们立即将仪光团团围住。

正殿一时间陷入异样的死寂，神将们倒是惊愕居多。

清冷的女声猛然打断了他狂乱的语调，仪光缓缓走进了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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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光与源明帝君的关系，整个天界都知道，相比源明帝君，仪光总归口碑好上许多，原本对她心怀成见的神战司战将们，也因她自己辞去神将职务而有所缓和，眼下源明事败，仪光过来与他最后说两句话权当告别倒也罢了，睁一眼闭一眼的事，这里这么多神将，还能让她放跑源明不成？

源明帝君剧烈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又开始疯狂大笑：“我现在……竟能体会上古那位相顾帝君的不甘……天帝应天之道而生，实在可笑……历代天帝有几个英明神武？不过是些才智平庸之辈！我那个姐夫……更是昏庸无能……滥情无度！生个太子也是癫狂跋扈……他们配吗？我哪一点比他们差？就因着天道规则，废物也登上宝座！”

他忽又望见她脸上的镂金眼罩，霎时间清醒过来：“仪光……你怎么……”

她还会想，他到底会怎样事败，多半是无数明争暗斗后，被刑狱司两个少司寇抓到了致命破绽，往昔罪行一一被揭露，毫无疑义地断罪受刑。

这些狂言应当是他一直以来藏在心底的真实念头，说得这样痛心疾首，可无论是成饶神君还是源明帝君，又真正为天界做了什么呢？

想着给那几个狗大帝揭发我的阴私，想跟我撇清关系？想得美！你们等着……谁都别想……”

源明帝君是何等城府？怎可能亲身与下界妖君接触往来？又怎可能亲自递交什么名册？他既有如此磅礴的野心，誓要做天界背后真正的天帝，又怎会放纵下界妖君用障火来扰乱天界？

“我记得你的誓言，你说‘你活着，我活着；你事败殒命，我跟着一起’，你是来兑现诺言的，对不对，仪光？”

她曾多么真切又卑微地爱着他，心怀敬意，埋头追赶。

他知道，她是想告诉他：仪光以前瞎了眼。

被囚在凤仪阁那么多天，仪光时常想像他事败时会是什么模样，想像他被关进地牢，面色枯槁，形容憔悴，或许还要维持温雅的举止，却难掩狼狈。

是吗？仪光没有说话。

抓捕源明帝君可算轰轰烈烈的开始，戛然而止的结尾，谁也没想到会是仪光动手杀了源明帝君。

仪光摇头：“你命不久矣，狂妄的梦，该结束了。”

仪光松开手，长刀“叮”一声掉在地上，她转身平静地望向朝自己怒目而视的神将们，轻声道：“我杀了他，我认罪。”

她张开嘴，缓缓道：“这样太难看了，成饶……源明……我送你一场干净。”

源明帝君冷道：“败者自然难看，你也想来嗤笑我？”

听说仪光是由水德玄帝亲自审问，过程无人知晓，只知道仪光平安无罪，重新做回了神战司战将，隔日源明帝君诸般罪名就被一一列出，公示在天宫外，密密麻麻的字，实乃真正的罄竹难书。

源明帝君嘶声道：“你来做什么？”

明天继续～

谁也没想到她下手如此干脆利索，一刀斩首，不留余地。

仿佛直到此时，诸神才想起她是个身手与修为都十分精湛的战将，这么近的距离，即便有四方大帝在，也拦不住她下手。

寒光乍现，疾若闪电，细长如羽毛的刀破空落在她掌心，无比干脆利落地划过一道弧线。

诸神对此热议纷纷，其中另有爱好八卦者，挖出各种小道消息，据说仪光与源明帝君最后见面时，似乎唤的他“成饶”。

“你竟敢擅自杀害要犯！好大的胆子！”

她依稀是说过这样的话，可那时是那时。

那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现实是他如同一滩血色死肉，就这样趴伏在地上。

仪光低头静静看着源明的头颅，他面上满是血污，可是在死亡来临的一瞬，狰狞的神色却变得平静，头颅双目紧闭，唇角平缓，像是睡着了一样。

此时此刻，仪光的心早已冰冷，再泛不起一丝温柔的涟漪。

……结束了，所有的，她的痴恋，她的疑惑，她的绝望，她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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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光没有与他争辩：“天帝血脉，为万物众生扛劫。”

源明帝君的笑声终于渐渐弱下去：“是啊……活了两生，梦还是成空，天道不公。”

“成饶。”

源明帝君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朝自己走来的茜红身影，声音发颤：“少楚……是你……”

她怎么穿着少楚的衣裳？

仪光淡道：“我是想知道，你明知永远也做不了真正的天帝，这一切分明白费心机，为什么？”

水德玄帝对这些自然心知肚明，天界诸神多半也心知肚明，可大家都盼着这个结果，都等着这一天。

他忽然竭力抬高下巴，目光灼灼地盯着仪光，轻道：“此生已到尽头，何必再说煞风景的。仪光，你来了，我很欢喜，我心悦过你，很多时候并不是把你当做少楚，这是真心话。”

源明帝君死死盯着她面上的镂金眼罩，想起那一天自己的绝望，想起无论怎样哀求，她都像一堵沉默的墙，还想起她毫不留情伤了自己的右眼和他的左眼，不管他怎么软硬兼施，她也不肯疗伤，放任右眼瞎掉。

“咚”一声，源明帝君的脑袋重重滚落在血污的地砖上。

结党营私？栽赃陷害？浮上水面的便有涂河龙王之灭族与青鸾帝君被迫自戕，藏在水下的还不知有多少，天界在他的干预下，真材实料者没几个，钻营权术者纷纷冒头，他实在是最彻底的自欺者。

“扛劫？”源明帝君还在笑，“你们以为大劫是怎么来的？说不准就是你们推崇的天帝血脉招来的！无才无能，仗着天道规则便执掌天上地下！我就是不服！我实在不甘！”

脚下血肉模糊的囚犯再也看不出一丁点清臞儒雅的模样，仪光情不自禁想起与他在南花园初见，年轻的帝君风姿俊朗，万道阳光都不及他双眸里的笑意来得明亮。

此生何以梦成空（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