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剑 第89(2/2)
“我兴许会在岐山县停留几年，瞧瞧我的书院。随后，我将云游四方。”宁和同她说起去向，只是隐去了青云榜之事，“我这把剑从持剑之日，便立志以荡尽天下不平为锋。如今一身事了，自要践行此志。”
宁和摇头：“我非金虚派中人，送珠只是践诺之举。祖师秘境何等重地，必然非门人弟子不可前往。”
宁和起身告辞，祁熹追别过头：“铃铛，送客人出去。”
祁熹追欲言又止，宁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熹追，我志不在此。”
那叫铃铛的女童将宁和送至门口，拱手送别时仰着头叮嘱般地对她说道：“你要常来啊！师姐已经好久没同人说过这么久的话啦。”
宁和忙起身拦道：“道长何出此言？”
宁和并未特意藏住脚步，可直到她走到池边丈来远，祁熹追才觉出动静。
宁和问起她受伤情形，祁熹追没有多说，只说自己不慎受伏风门伏击，为护宝珠铤而走险启用秘法。
宁和笑着说道：“明日就来。”
”
宁和朝他温和一笑，点点头：“去罢。”
临走前最后一日，宁和几经犹豫，还是讲周琛书与沈媞微之事告与了祁熹追知晓。
青君领路，带着宁和穿过好几片山头，终于到得一处僻静山坡。
青君落下剑头，立在道旁扭头看了一眼，尚带稚气的面庞上带出了些不符合年纪的愁绪，叹着气说道：“师姐就在上面的秋来顶养伤。师姐不喜我来，还请前辈自去吧，青君这就告辞了。”
祁熹追道：“秘境将开，你竟不想前去一探？你送来宝珠，门中上下无人会有他言。”
祁熹追的院子看着十分朴素。木篱草棚，院中不见丝毫花草，只有一口池塘，和两株与外面这满坡一样的树。
金虚派山门极大，那少年性情文静，自说名叫青君，是掌门所收幺徒，自六岁入山，如今刚刚十年整。
宁和推开木篱走进院中，一眼就看见了池塘边坐着的祁熹追。
祁熹追望着药碗，脸上笑意淡去了些。
祁熹追沉默片刻，问道：“你欲往何方？”
拜见金虚掌门，自又是一场寒暄。
出得门来，见到等在院中的宁皎，宁和只说是自己收来的学生，金煌真人便叫了个道童来领他去客房歇息，领着宁和朝掌门所在峰头赶去。
对上祁熹追惊讶目光，宁和有些无奈地笑道：“如今门中上下皆忙于秘境之事，我身为外客，留在山中徒增打搅，还是尽早离去为好。”
祁熹追兴致不错，追问宁和她二人分别之后种种。宁和陪她坐了两个来时辰，直到一位黄衣女童端着汤药进来。
宁和深知剑于祁熹追，就如脊骨之于人。脊骨既失,人之将死。不由心中油然一阵哀恸，说道：“伏风门行事,实在叫人不齿。”
“然后呢，”祁熹追问，“留在岐山县？”
这少年显然天资聪颖，宁和观他御剑之姿，颇似当年一袭红衣、剑如烈焰的祁熹追。
然而天降宝珠之喜，金虚派上下眼见就要忙于秘境诸事，宁和自有眼见，不欲打搅，很快便找了个由头说想去探望祁熹追伤势，很快由一蓝衣道童打扮少年领着离开了正殿。
宁和叹了口气,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好在祁熹追自己转念一想,面色又好了许多：“如今有九色之珠，我派筹谋之事,想来成算大增。是好事，宁和，多谢你。”
说这话时，她的双眸有了几分神采：“若我能再提起我的剑,此心足矣。”
倒是祁熹追见她神色,眉目微微柔和了些,说道：“你还是同从前一样。莫忧，父亲同我说，秘境若开,或能替我寻来救治之法。”
他理了理衣袍，随即面朝宁和施了一礼：“今日赠珠之恩，我金虚派上下定当铭记。”
宁和朝她微笑：“是我，熹追。”
“师姐，喝药啦。”那女童轻快地说，又用一双好奇的眼睛盯着宁和瞅。
“你说,你带回了一枚九色玲珑珠？”祁熹追倚在塌上神色似喜似悲，半晌苦笑道：“那我这伤，受得倒是不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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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也不说其他，就着书中内容聊一聊，也算有些意趣。
她穿着身宽松的布袍，一头黑发简练挽在脑后，低着头，坐在水边削着一根木头。
祁熹追愣了愣，松开手中的木头，拍了拍手上木屑，站起身：“你……”
宁和朝她笑了笑。
“宁和？”祁熹追盯着她，目光既惊且喜：“你……”
“回岐山县。”宁和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一别数年，总该回去看看。”
金煌真人却无心再与她多说，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此事紧急，我当即刻面见掌门……这数年来，总算有了件好事。来，与我同去！”
她扭过头来，目光有些冷，直到触上宁和的样貌。
宁和记忆中的祁熹追，和面前这个面色苍白、枯瘦得近乎伶仃的女子，几乎是两个人。
祁熹追神色淡淡，朝宁和抬了抬手臂：“伤及内府根本，这条胳膊上经脉也断了，已经养了许久，但至今也拿不起剑。”
她走近时无法自控般微微颤动的手臂让宁和险些没能控制住表情。
“不，”宁和说，“留在凡间。”
目送这小道童离去了，宁和转身朝着山上走去。
宁和在金虚派中待了半月，每日不是翻阅派中藏书，就是带着书去瞧一瞧祁熹追，日子过得甚是清闲。
祁熹追听了沉默良久，说道：“前尘过往，就此揭过。”
这满坡种了不少一种生得极高的树，其叶宽大而形似人掌，颜色青红相间，颇为奇异。
宁和陪她静坐了一会儿，说道：“熹追，我明日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