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节(2/2)

福泉好奇极了，因知自家公子宽厚，便大着胆子问：“那位‘崔少师’，是极厉害的人物吗？”

可在陈恕眼中，崔循与洁白无瑕的美玉没有任何干系，只有在战场上同对峙过才清楚，此人何其棘手。

自王俭死后，晏游接手湘州，已经将治下官员换了一茬。

卫兵领命而去。

卫兵却压根看都没看他一眼，大步迈过门槛，回禀道：“京都快马加鞭传来消息，崔少师奉命前来湘州，援军明日将至。”

萧诲话中透着跃跃欲试的意味。

管越溪看着案上的军情奏报，掐了掐眉心，吩咐道：“去将军那边看看，他……”

随着崔循将至的消息传开，那未曾宣之于口却彼此心照不宣的担忧终于得以缓解，进出府衙议事的官员肉眼可见地轻松不少。

他神色未动，依旧是往日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只是说出的话带着微不可查的讥讽：“您自然知晓，昔年陈恩死于谁手，江左集结十余万信众又是为何而散。”

管越溪沉默片刻，中肯地点了点头。

江夏王将此看在眼中，不由奇道：“你畏惧崔循？”

“小人还是去问问，兴许就有好消息。”福泉宽慰他，也似干巴巴地安慰自己，“将军吉人天相，必能转危为安。”

对垒的双方谁也没料到崔循会亲至湘州。

管越溪没再刻意挺直身形，抬起眼，目光落在窗外那枝桃花上，终于得了松了口气。

陈恕盯着帐中铺就的名贵茵毯，缓缓道：“只怕未必能如王爷所愿。”

只是这口气还没松多久，就又纷纷提心吊胆起来。

因崔循才至湘州，风尘仆仆，却一刻钟都没歇息，立时召集官员议事。

这些年来加诸于崔循身上的溢美之词多不胜数，在士族眼中，他是江左璧玉，是崔氏长出的芝兰玉树。

“本王自然明白。”江夏王缓缓转着拇指上的犀角扳指，剑眉挑起，吩咐道，“召集各地信徒来湘州，我要用他们来试试崔循的深浅。”

他能设计杀晏游，却拿崔循无可奈何。

陈恕观望湘州将士守城气势，见与先前不同，便知应是有什么振奋人心的消息。

福泉揉着钝痛的肩，惊讶发现，自家大人顷刻间来了精神。

他这些时日常召见“江舟”问询，此人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谦卑恭谨的模样，但对答如流，从未慌乱。却不想竟会因一句话变了脸色。

他自己的人则要高贵些。

只是难免惊讶。

陈恕知他得了桓大将军的允诺，自视极高，心中虽不以为然，但也没蠢到在他兴头上泼冷水，只谨慎道：“若京口军来援前，未能攻下此城，便须得从长计议了……”

因崔循并不似萧诲这般轻狂自满，也不似晏游宽厚悲悯，而是个冷静到冷漠的人。

“纵是神智未开的傻子，亦知趋利避害。”

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便只能求老天保佑了。

于天师道信众而言，陈恕这个少主有多令他们向往，崔循这个名字就多令他们惧怕。

说是“议事”，实则更像问话。

他原想着兴许是晏游没死，侥幸捡回一条命，待到从江夏王处知晓内情后，眼皮不由一跳。

话说到一半，又苦笑道：“罢了。”

若晏游已经苏醒，压根无需遣人去问，早就有消息传到他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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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即将此消息传去前线，告知石生坚守城池，寸步不得退。”管越溪飞快吩咐道。

来消息，说是晏游重病的流言难以禁绝，加之江夏兵马太过凶猛，军中人心浮动，这样下去只怕撑不了多久。

虽说面色依旧苍白虚浮，但眼却亮了些，仿佛这句话比灌上一整壶浓茶都要提神。

毕竟这些年养这些兵马耗了许多银钱，谨慎些也好。

那等尸位素餐，只知逢迎讨好的要么撤职，要么调了闲差，如今能在府衙的不拘出身高下，皆有可取之处。他们不至于为此洋洋自得，但心中多少有些傲气。

陈恕垂首，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到底是崔氏长公子。何况他手中握有京口军，非湘州兵马能及。”

于江夏王而言，天师道信众皆是蠢笨不堪的愚民，用来投石问路再合适不过。便如路旁杂草，死多少都不会心疼。

管越溪对崔氏这位长公子并无好感，但并不会为此否认崔循的本事，对于他来接手湘州这件事亦乐见其成。

福泉年纪虽小，但只消看这几日官廨往来之人的神情，便知情况不妙。

正是此时湘州所需要的主人。

石生并非怯懦之辈，会这样说，便是前线境况极不乐观。

福泉得了允准，才出门，迎面撞上前来通传的卫兵，踉跄两步方才站稳。

“崔循这般不识时务，铁了心要为萧霁卖命，那便迟早要碰一碰。”江夏王磨牙道，“若能在此处了结他，那便一劳永逸，再无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