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2/2)

只是哪里都比不得他们曾经的泰兴胡同。

这些渺远的挂念，也在这艰苦的岁月里慢慢地回响着。

快的时候，则是因为庆昌班一众人的相互扶持，同心共守。

这并非是软弱怯懦，只是过去的一切铸就得太过圆满，瓷器一样泛着白光。

柳杜两个自然是欢迎的——能够为这片土地间接地做些什么事。柳方洲思虑再三，还是在唐流云抵达之前，写信向她讲明了他与杜若已是恋爱关系。

渝城风物与京城大不相同，饮食辛辣可口，气候朦胧多雾，建筑依靠山势层层叠叠，景色动人。

庆昌班的几个人再一次在宝圣戏园商议起事务。他们所有人对这些事情都已经十分熟练，戏台上下都安排得妥当。

就算战争变故将这圆满的一切无情跌碎，剩下的人被碎瓷片扎了满手满眼的血，还是要将它尽力修补起来。

有时道琴从后街买回来什么点心吃食，会在供桌前也放一碗，油光光的豌杂面还记得要撒满了他爱吃的香葱小蒜。杜若随着节令莳花养草，也常常换着供瓶里的鲜花清水。

“曾经喜合班的唐流云。”柳方洲也从他的纸袋里拿了块米花糖，“可还入得了乌珠勒管事的法眼？”

自然是唐流云。她在港城沦陷之后，为了救亡工作而四处奔走，辗转各方。她最新一封写给柳方洲与杜若的信里讲，组织让她到后方来监理信息流转的事务，或许需要一个可靠妥当的落脚处。

“小弟之前不知如何措辞，并非有意隐瞒。”他写，“我与杜若多年执手同行、惟愿偕老，还请流云姐莫要见责。”

《玉堂春》的故事，并不算多么稀奇。只是风尘名妓苏三与贵家公子王金龙定情，被诬蔑杀人而打入死狱，谁知那三堂会审的巡按正是她满心牵挂着的公子。

戏比天大。如今他们把戏唱得零零落落，就要来避难。

“洪珠师父那次安慰我们的时候说，戏比天大。”李叶儿仰头看着标语，勒出来长长吊吊的丹凤眼眯了眯，说。

真想让洪珠师父知道，她教出来的徒弟们真的与她一心。道琴这样说着，把所有新排的戏本海报都理好放了起来，要是能见面，我想给师父看看。我没有继续唱她的戏，可我还是和她一心。

曾经失去手足朋友的、钻心透骨的痛苦也许会随着时间松缓些许，剩下的人就算是向前看，也难以忘怀曾经的同伴。

从京城一路漂泊到如今，勉强能在宝圣戏园安身，也算是有了在渝城谋生的资本。日子过得久了些，他们也对宝圣小楼产生了些许依恋。

“都悄声些。”柳方洲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还或者，如今不知隐居到了何处的王玉青，是否知道令他失望了的柳方洲与杜若，如今担负起了整个庆昌班，是否也会挂念起他耗费了半生心血的这些人与事，是否晓得庆昌班无论如何都坚守着气节？

《最后一战》的号召雷霆一般传遍了国家的北方，经由唐流云的转达，让身在陪都的柳方洲与杜若心里也泛起了期望——也许漫漫长夜将尽，东方又要迎来光明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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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道琴咬了口米花糖问，“身法够不够漂亮？名气够不够大？”

来年清明的时候，众人在后门边的角屋里为项正典立了牌位，黑漆笼龛里摆着他生前惯用的盔头与靠衣。

“要老生的话……”柳方洲把手里的密信折起来，“我这里接到消息，有个曾经大名鼎鼎的坤生，是可以来合演。”

“戏比天大，可是命比戏大。”道琴坐在墙边的防洪麻袋上，因为晚上的雾气打了个哆嗦。

杜若抱着膝盖坐在他身边，拿手帕垫着脸上的脂粉，靠在柳方洲肩头睡着了。

为了胸腔里的一口气，现在谁都没什么规矩或体面。洪珠说过的“戏比天大”，也不能再是什么颠扑不破的无上准则。

而唐流云的回信语气诙谐轻松地多：“我之前虽然并未明知，听闻之后也不意外。难道你二人如何相处，真当是为姐毫不清楚么？”

洪珠，洪珠。前线的消息也总是牵着所有人的心。他们连洪珠师父的下落都不得而知，只是知道她那时投身前线。

她如今作什么事务？可还平安？在读书看报的时候，能否读见庆昌班的报道？他们与西迁到渝城的学者作家合作，排演了不少时事戏，每一部都能惹出一番议论来，总是让道琴搓着鼻子得意许久。

“要排演《玉堂春》的话，还差两个‘三堂会审’这一折的老生。”道琴挠了挠眉心，“现在渝城的戏班零零落落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