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2/2)

“苏瑶……”

多年过去，他的谋略与胆识，以及同归于尽的狠劲，依旧令人寒颤。

他说他想回家看看，可他从未有过家，能有一处地方，驻足看一场绚烂的烟火。

……

周叔转过目光，看向萧叙轻微摇晃不稳的身影。他默然，忽然眉头轻皱，似是道别前的平静，红了眼眶，他尽量让哽咽的声音平缓，看着逐渐朝雨中走去的背影，扯出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告别，“……少主，是要去哪巡查？”

直到半月后，还没等大晋崩塌，乌余内部土崩瓦解的消息瞬间传遍天下，而他萧叙直入皇城，提着老皇帝的脑袋，满身鲜血坐上了乌余的皇位。

大殿寂静，只剩赤红的溪流淙淙。

“……苏云青……”贺三七轻唤一声，那是萧叙许久没提过的名字。

小红花落在无名坟头，无人知道空空的坟包里葬了谁。

“苏云青……苏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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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的门悄然打开，孤寂的身影跨入府里。无人问津的花苑里杂草丛生，唯有一株向上生长的野花夹缝求生，春季未到，花为绽放。苍白的指尖，顺手折去那朵赤红色的花苞。

sp; 大晋有人暗中操控，萧叙消失的消息如飓风袭境，短时间内迅速扩散，导致内外大乱。

只知道不可一世的君王无声无息死在那场喧嚣的雨夜里，周身染满血泥。

她道：“……我在。”

伤口流出的血被雨水冲刷，在地上沿路留下血迹。黑靴行至后院树下的无名坟包前，他席地而坐，指尖转动那朵再也不会盛开的红花，大雨倾盆而下，欲言又止的门轰然落地，却没打乱雨的节奏。

呢喃声从模糊到逐渐清晰。

周叔无声陪伴，闻言叹息道：“是啊，过了这场雨，就是春季了。”

许明哲失了以往风度，没了乌余的庇护，他根本不是萧叙对手，手脚筋被挑，两颗眼珠子被挖，血流满脸，顶着空洞的眼睛，在大殿里乱爬寻找出路，金碧辉煌的大殿刹那间铺了一层红毯。

身后不再是威严的龙椅，而是一间爬满蛛网废弃的空房。

听闻那日大军被围，死伤惨重，已无回头路可走。萧叙率领不足万人的骑兵，杀出一条直通乌余的血路，一举灭了乌余皇室。

他的一生会变成史书上微风匆匆翻过的一页。

雨过天晴，周叔找到他冷却的尸体，小花没有静静躺在坟头，不知何时被风吹落、被雨打烂，破碎的花瓣扎在他的发间。

往长阶下走的背影，停下脚步，萧叙顿了片刻，抬起头来，雨水拍打在脸颊，模糊视线，他的声音很轻，“朕……回家看看，不必再跟着了。”

“春季……”萧叙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淡淡而又解脱的笑，“……到了……”

幽黑的正殿前，萧叙身披大氅立于风雨之中眺望远方，隔着急促的雨俯瞰江山，而他的身后，是暗伏在黑暗中空荡荡的龙椅。

周叔不忍道：“陛下，夜里风大，早些回殿歇息吧。”

贺三七推开了那扇门，白绫晃得刺眼，春季的初阳闯进门，晃动的身影像落叶，灰影拉长贯穿屋内外，眼前的冠冕珠串像那场再平常不过的雨，朦胧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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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叔目送融入雨夜里的身影，没再紧跟，而是弯腰行了最后一次礼。

只是此战大晋损失惨重，伤了根基，四十万大军，三月内凯旋只剩不足七千。而萧叙也在此战中伤及经脉，大限将至。

虽然他们之间没有情意，但那是他唯一的夫人。

他好像……在追逐权势的路上，从未抓住过片刻温暖。黑压压的天际，也从未被半点璀璨的烟火点亮。

苏云青睡眼朦胧从萧叙怀里睁开眼睛，窗外的雨停了。一夜放肆留下的旖旎淡香，依旧弥漫在屋子里，敞开的窗拂入春风，阳光洒满地，她额前的碎发随风而动，挑逗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周叔的尸体在第七日，悬挂房梁，安安静静没有惊扰任何人。

“周叔，下雨了。”萧叙声音虚浮，低头咳了一声，嘴角的血止不住往外流，根本擦不干净，他无奈低笑一声，战场留下的数道伤口，已经无法愈合开始溃烂。

很安静的葬礼。

乌余突然间的国破，让所有蠢蠢欲动的邻国止住步伐。

萧叙的心在喧嚣的雨夜莫名静了，他抬起掌心，接下屋檐落下的碎雨，冰冷的雨水顺着指间落地，刺骨的寒涌入心头。

他的朝代落幕，大晋进入新的春季。

他的大晋辉煌而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