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走马 第122(2/2)

可是只有此刻，夏烛只看向他，那双眼睛里再装不下其他的东西，他想告诉她不要表现的那么难过，不用觉得怅然若失，他没有其他什么用处，可就是活得时间很长，所有人都会离她而去，只有他不会。

“那这个算不算呢？”

“阿爸还说，他只记得那晚的月亮很圆很圆。”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他整个人变得更加透明，皮肤底下隐隐透出一些璀璨的流光，可是再看去时又恢复了正常。

一个拥抱。

一团莹白的光球从两人之间升起，落地的一刻迅速长高，那张日思夜想在记忆中却渐渐模糊的面孔就这样突然出现在眼前。

左边重新挤进来一个人，他不由分说地将夏烛的手握在掌心。

“爷爷？”

夏烛感到指尖发麻颤抖，一滴冰凉的眼泪滑过脸颊。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嬴惑将她从短暂的幻想中拉了出来，她的脸上还带着幸福的迷茫。

夏烛眯起眼睛，所有幸福又美好的画面变成流光在眼前闪过，她快要感受不到身体的重量，轻飘飘地就像踩在云朵之上。她忽然觉得就这样也不错，和嬴惑还有姬阴秀一起留在村子里也没什么不好。

妘奾笑眯眯地凑了上来，牵着她的手，将她拉到了一旁。

“这算是什么礼物。”她轻笑一声，心里倒觉得这样也很好。

“姐姐，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的鬼道在阿奺之上。她需要尸体的一部分才能召唤出亡灵，而我，只需要一件与之相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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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跳，都能跳。”夏烛开心地把手高举起来，在舞步挪动的中途逮住了外围旁观的姬阴秀，“每个人都要跳！”

树前替阿奺摘一枝花。”妘奾朝她眨了眨眼睛，指了指天上的月亮。

她想再凑近一些，却被人一把扯开。

如果他们都愿意留下，那就动手建一间小院子。

她记得姜去水家的门前有一颗桂花树。

夏烛顺着她指的方向抬头望去，却被妘奾打断，她笑得明媚被身后的火焰笼出一圈淡金色的光辉。

她大声地喊着，牵着姬阴秀跟上了众人的脚步，没见到另一边的嬴惑那张臭得要命的脸。

“这就是灵体的触感。”妘奾松开了夏烛的手，留给她一个眼神就转身离开。

嬴惑瞪大眼睛，灰色的虹膜看起来比天上的月亮还要明亮，火焰燃烧其中，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这么近的距离，他说的话刚好只有夏烛能听见，也许不应该这样，也许他得跑到篝火旁，也许他得大声地说出来，让所有人都听到。

也许他们也能开垦一块地，不用太大够吃就好。春天播种，夏天可以去小溪里抓鱼，也许等到秋天，三个人还能去看看姬无愁。

最后问道，“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于是他下定决心终于开口，将她的名字珍重地念出。

她轻触到了爷爷的手，没有想象中的粗糙，而是冰凉滑腻的一片，那感觉就像是一匹绸缎。

火焰哔剥炸开，松针在里面跳跃，热浪烘托点火星，像是星群一般盘旋着朝着夜空而去，人群哄闹起来。

“小烛？”爷爷骤然见到孙女却没有害怕或者疑惑，而是上前牵起她的手，上下左右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长高了，瘦了，是不是又黑了点？”

夏烛立马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爷爷为她缝制的艾草香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妘奾摸了去。

“什么？”她踮起脚凑了过去企图听清他的话。

夏烛微张着嘴，试图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可是心跳已经先一步揣测出用意，她紧张地攥紧手心，像是第一次去参加长跑比赛的时候。

“夏烛。”

她要忘掉从前的一切，就当是一阵风吹过。

“夏烛。”

夏烛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却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妘奾像一只银色的蝴蝶转动着手腕转进了篝火附近，她的舞蹈一会儿灵动一会儿质朴，脸上的笑容却不变。

是的，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她小声地叫道，生怕动静太大那光体就会飞散，可是有人却在一旁轻轻牵着她的手去触碰眼前的人，她呆呆地转头看向妘奾，后者冲她促狭一笑。

妘奾松开了她，右手拿着一样东西在她面前晃荡。

他絮絮叨叨地讲了一通，和生前一模一样。

“礼物？”夏烛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妘奾却将她往身前一拉，双臂环抱了上去。

夏烛转头盯着他的脸，嬴惑脸色有些奇怪，躲避着她的目光，没好气地说：“看什么，我不能跳舞吗？”

像这样的比赛，选手们会先在各自的位置上热热身做准备工作，可她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鸣枪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夏烛差点忘记呼吸。

“姐姐，忘记了也许是件好事呢，阿爸和我都不在意，你也不要再想了，没有什么是比跳一支舞更好的事了。”芦笙响了起来，她牵住夏烛流入人群中，摇晃的身影和忽明忽暗的火光，让夏烛什么也记不起来，她笨拙地学着妘奾的样子，跳起舞蹈。

他们踏着晚风和歌声，如妘奾所说，将过往所有通通忘掉。人群之中升起一些莹白的光团，一些陌生的面孔出现在其间，芦笙变了悠扬的曲调，在挥舞着双手的同时，夏烛看见那一张张脸眷恋地相依，妘奺也不再是一个人，一男一女温柔地牵起她的手，三个人，不，应该是四个人在焰光中转动。

“姐姐，谢谢你帮我找到阿爸，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或许那个什么天灾根本不会到来，即使预言成真，她也无法拯救什么，不如就留在这里，如果灾难来临，就像每一个无法侥幸逃脱的普通人一样等待死亡就好，如果能平平安安，那就一起好好生活下去。

嬴惑大概率比她和姬阴秀活得更久，那就等他们俩都老的走不动了，就让他干家务活，再找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将他们挖个坑埋在太阳落下的地方。

夏烛呆呆地看着怀里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