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节(2/2)

一个春天过去，他似乎也成长了，几乎有了他崇拜的崔景煜的样子，不再事事浮于表面，也有了心中藏事的能力。

魏禹山一走，不仅京中的花信宴完了，阿措的花信宴也完了。

他们俩像两个小孩，模仿着大人的行径，只觉得好玩，不知道背后的重量。等到知道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还是没瞒住你。”他甚至安慰起她来：“没那么久，是驻守三年，情况好了，也许准回京探亲的，我爹娘都还在京中呢，又都有年纪了。也不用打仗，就是北戎人有一小支流落在外，还不肯降，一直在骚扰边疆牧民，所以我们去镇守一下，本来开茶马互市也要人看着的……”

“你看，柳吉要遭殃了。”她指给阿措看：“他买错一件漆盒，如今要被几个娘子一起教训了，这也是一出戏的名字，你猜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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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阿措也学会了凌波的心性，世事无常，但她偏要勉强。

“别哭了。真不是什么大事，我的功夫你不知道？最多一年就打完了，剩下两年都是玩呢……”他还是学会了京中规矩，想帮她擦眼泪，又怕唐突失礼，实在有些手足无措。

她像是对这一片忙碌无动于衷一般，递给阿措一块酥饼，陪她一起看起众人忙碌来。

“单骑救主。”

她毕竟也才十六岁，也反问燕燕：“你看小柳儿上去帮他哥哥说话，这出戏叫什么？”

魏禹山挨了打也并不生气，仍然只是笑。

阿措也忍不住被她逗笑了。

“你要去北疆？”她连名字也不叫，径直问他：“是不是真的？三年不回来，还得去征讨北戎人？”

一片忙碌中，燕燕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阿措身边坐了下来。

好在最后还是有人解劝成功的。

旁边的人识相，都连忙出去了，留下他们两人在院子里，还有小丫鬟跟着，婆子也都下去了。

他没说的话，是三年后如果不回来，就当从来没有见过面，不要伤心。

是除夕那天他爬上钟楼给阿措敲下来的镇瓦石兽，巴掌大小，沉甸甸的，已经捂热了。

偏偏那日崔景煜又在席上，崔侯爷虽然话不多，面冷心冷，反应却快，皱眉道：“也？”

魏禹山于是认真哄她。

燕燕顿时大笑起来，两人坐在阶下，给院中众人编排戏目，有做诸葛亮的，有做曹操的，杨娘子骂杨花是窦公训女，柳吉和杨小癞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面说一面笑，把燕燕库存的酥饼都吃了大半。

阿措只带着眼泪瞪他。

阿措的眼泪这下彻底忍不住了，上去狠狠打了他几下。

魏禹山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不信这个。”她将自己揣在怀里的东西掏出来，恶狠狠塞给他。魏禹山一见，也哑然失笑。

她年纪太小，慌慌忙忙被投入这京中的花信宴中，慌慌忙忙遇见魏禹山，想要为自家姐姐做一点事，因此慌慌忙忙浪费了一整个春天。

凌波劝不动，自然清澜来劝，道：“阿措不要忧心，世事皆有定数，禹山是将才，又有山字营的老将领陪着，此去是立功的。你放心等他就是。”

“你答应过我的，拿藏经寺钟楼的石兽许愿，最灵验，百试百灵。”阿措咬紧牙命令他：“我要你平安回来，全须全尾，不许出事，不许受伤。君子一诺千金，你要是敢失约，我一辈子也不会放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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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上都说驻守三年，她还加一年，实在是让人好笑又可怜，凌波也被逗笑了，索性道“那你不如也去姐姐那寺里，也供一支长生香好了。”

“错了，是舌战群儒。”

阿措虽然答应着，但眼看着是一天比一天迷信了，竟然还学沈夫人，初一十五吃起斋来，看着好气又好笑。

“没关系的。”他认真安慰阿措：“三年很快就过去了。阿措在京中好好过，好好玩，等三年后，不用记得我。三年后我回来，就当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好了。”

“我并不是怕你等我，只是北疆需要一个人，其余人都走不开，我去最好。”他认真告诉阿措：“你年纪还小，还有许多年的花信宴，不必吊死在我一棵树上。”

魏禹山不好意思地笑了。

“其实我早也猜到，你想让我帮忙续红线了。”他告诉阿措：“我只是脾气冲动，不是傻。我不怪你，没事的，我知道你是为叶姐姐和崔哥好。”

“什么？”

“而且我这人也没那么好。”他看阿措哭得可怜，甚至逗起她来：“我很记仇的，你还记得吗？我说过如果你骗我，我也要骗你一次。我这不是骗了你一次吗？”

“三娘教子。”燕燕若无其事地道。

其实阿措说她的意象和清澜像，其实也没说错，可惜一字之差。

凌波一句话害得鹿鸣寺多了几波香客，阿措真供了一支长生香不说，崔侯爷将寺中庙祝一番好审，又是另外一番故事了。

“你骗我！”她何等聪明，一瞬间就把前因后果想了个明白：“春狩你故意和卢婉扬说话，又和我吵架，就是为了和我斩断关系是不是？”

阿措哪里听他这么多，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他们从年长者的事中吸取教训，学会了如何处理这场分离。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不会等你？所以先和我决裂。你以前说的话，都是假的？”

凌波和清澜其实都看出来了，也各有各的劝法，凌波劝得实际：“魏禹山那小混蛋，有什么好等的，他不是自称崔景煜的亲传弟子吗？要是没点封侯的本事，魏家的先人也不会放过他。放心吧，多少大仗都打过来了，这点肃清残敌的小仗，算不得什么的，也许转过年就回来了。你别担心。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是正经。”

她太忙着让魏禹山喜欢上自己了，以至于没去注意自己喜不喜欢他。

阿措只是哭。

但阿措也固执，也不知听进去没有，有日还和她们说起花名签来。说：“其实花名签也挺准的，那日我的花名签上写的是石榴花，‘密幄千重碧，疏巾一拶红。花时随早晚，不必嫁春风。’也是嫁春风，可能真要等四年吧。”

但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不管什么。圣旨已下，三年驻边是注定的，战场凶险也是注定的，她其实什么也做不了，四年前清澜姐姐的处境，她今日方知一二。

好在魏禹山跟崔景煜学会了如何承担这份重量。

那时候花信宴已经接近结束了，叶家姐妹正在筹备婚事，梧桐院乱得热闹，剩下一片喜气洋洋。阿措没经过这样的事，坐在一边看着杨娘子林娘子罗娘子忙碌，各色嫁妆搬进搬出，绸缎宝石，金银器皿，又是预备食单，又是宾客名单，又要报喜，又要回礼，简直是人心惶惶。

吵架是吵架，但是驻边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打仗更是凶险，崔侯爷那样厉害，尚且有人担心他会战死，战场上的生死，哪是说得准的。

“我不管。”她莫名地蛮横起来。

是小姐脸上神色像是在生气，一双眼睛都红红的，直看着魏禹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