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这么晚了，你不能擅自进去，祈念需要事先预约——”

“明晚我也预约了，到时还要麻烦你。”

”玲斗追问道。

玲斗就这样丢掉了工作。员工宿舍只是间五叠大的单间，现在也必须搬出去了。他没有存款，没过几天就活不下去了，只能辗转于网咖，靠朋友介绍的短工勉强糊口，光是凑每月的手机话费都已捉襟见肘，更别提吃顿像样的饱饭了。

[2]日本面积单位，1叠约为162平方米。

“做什么美梦呢！怎么可能给你！干什么都不行的半吊子，我供你吃供你住，还给你发工钱，没让你感恩戴德就不错了！真是受不了，我都想跟你要经济补偿了！怎么着？瞅你那张臭脸！你要是不服就去告我吧！”丰井怒吼着，抡起一把大号扳手逼了过来。玲斗逃命般一溜烟跑出了办公室。

女子还是一动也不动，宛若一座冰雕。

一阵混沌袭来，意识逐渐变得模糊。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这样的疑问浮现在脑海。明天早上睁开眼，会不会又躺在另一个世界呢？也难怪他会这么想，因为就在一个月前，他还在一个环境糟糕许多的地方——拘留所。

快到午夜零点时，树林深处缓缓现出佐治寿明的身影。玲斗起身迎了上去。

他把信封塞入怀中，提上烛台，环顾周围，一切正常。他走出树洞，无意中一抬头，天空中的明月比昨夜更圆了一些。明天就是满月了。

“好的，明天我等您来。您回去路上注意安全。”玲斗犹豫着是否要提起那个女子，最终还是忍住了。

“您辛苦了。”

“你说什么？”

这一举动明显反常，但玲斗并没打算追上去逼问，觉得那样做有些不妥。对方是个女子，万一在神社净地叫喊起来，实在不好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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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日本僧侣在寺庙里劳作时穿着的服装。

穿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庞然大物映入眼帘，正是神楠。这棵巨大的古木直径约五米，高十余米，无数条粗壮的枝杈蜿蜒向上直达顶端，宛如交错盘旋的巨蟒。玲斗初见神楠时便为那气势震撼不已，良久无语。

树的内壁被挖去一块，形成一个宽约五十厘米的台子。挖掘者如今已无从查证。台子上有一尊烛台，那是玲斗在佐治来之前摆好的。立着的蜡烛还残留着约一厘米，烛火早已吹熄。烛台前放着一个写着“香资”的白色信封。玲斗打开，看到里面装着一张万元纸币，不禁纳闷：这样就要留下一万元？他转念一想，价值观毕竟因人而异。

密密麻麻的粗根盘根错节，紧抓着大地。玲斗留心着不被根须绊倒，沿树干绕到左侧。

“我有权得到经济补偿，还有这个月的工资。你要敢不付给我，我就去告你！”

罪名是非法侵入住宅、损坏财物和盗窃未遂。

佐治道了一声“晚安”，径自离去。

玲斗从神楠祈念入口走了进去。小径被两侧草木环抱，窄得只够两个人错身而过。

“结束了。”佐治说道。

玲斗咂了一下嘴，说道：“消失可以，但你得给我补偿金。”

古木侧面有一个凹进去的巨大树洞，洞口足以让成年人躬身轻松通过。玲斗小心翼翼地缓步走去。里面别有洞天，宛如岩穴，面积约有三叠[2]。

社长丰井皮笑肉不笑地瞪着玲斗。“别开玩笑了！诚实守信？你小子明明是收了好处，你以为我不知道？”

“实事求是而已。明知道机器有缺陷却不跟客户说，那不是作假吗？我只不过是想诚实守信！”玲斗据理力争。

“滚！赶紧给我消失！”丰井怒吼道。

玲斗刚说到这儿，一直沉默的女子用手机照着脚下，小跑着逃走了。

玲斗回到值班室门前坐下，掏出手机点开了一部科幻电影。他不时抬起视线环顾院内。没有再发现形迹可疑的人，那个年轻女子应该已经离开了。

玲斗无言以对，事实的确如此。

玲斗闯入了“丰钿机械”的仓库。这家公司的业务是回收处理二手机械设备，玲斗在那里工作过约一年，两个月前才辞职，准确地说是被辞退。因为他偷偷提醒客户，公司出售的放电加工机有缺陷。客户揪住这一点不放，社长最后不得已降价。可让玲斗没想到的是，那个客户竟然和盘托出。社长怒不可遏，当天就让玲斗离开公司。

玲斗回到值班室，收拾过屋子后看了一眼小冰箱，里面冰着几罐果味烧酒。他忍住没有打开冰箱——明天还要起个大早。在起居室的小水槽前洗漱完毕，他关好灯，钻进被窝。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了。闭上双眼，转眼就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