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万人迷艰难端水中 第163(2/2)

独孤明河怔怔望着他，仿佛他的话是难以理解的天外梵音。

在无数火焰和星光中，有人骑鲸而来。

溅起的海水高达数千丈，浇灭了无数流星上的火焰，连花香也席卷得一干二净，梦一般的流星雨似乎真的只是一场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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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长久的、温热的怀抱，即使是在梦境里也太过奢侈。梦中的阿拂总是远远站在天际，偶尔低头看来一眼，就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美梦。

他想要追上去，脚下却像被钉在原地，面上无悲无喜，胸膛中那份强大到能承载两份魂魄的血肉却痛到几乎窒息。

贺拂耽的回答是把人深深拥入怀中。

一瞬间，凝固的一切重新活泛起来。龙吐珠熊熊燃烧，如同一片宽广的星云，朝海面笼罩而来。浓烈的香雾蒸腾呼啸而起，几乎能把人醉死。

三万六千次次，为何一次也不曾回头看过？

燕尾青的丝绢水一样滑过指尖——

珠中隐隐显出一个人的轮廓——长身玉立，紫衣玉钗，却双目紧闭。

三万六千次日月交替。

那是最后一尾姗姗来迟的大鱼，在火焰和星光都最盛的时候才从水面一跃而出。

他都错过了什么？

同一时间，一头大鱼撞破冰层，从海水里跃入空中。

他等待着预言，因此从不敢分心，也因此也从不曾回头。

越来越多的大鱼跃出水面，在它们身后，鲛人隐匿在海底唱起歌谣。

不是梦。

独孤明河跪在海面上，低头怔怔看着月车离他越来越远。海水之下，砗磲缓缓阖上，百年未见的人一如百年之前，再一次沉入他无力触及的深渊。

三万六千个日夜。

“早该告诉你的。”

那人柔柔朝他一笑，声音如此熟悉。

贺拂耽滑下鲸背，在独孤明河面前蹲下身来。他万分珍惜地捧起独孤明河的脸，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这是独孤明河第一次用这样的视角看着它。

“明河。”

心中猛然翻腾的剧痛，独孤明河几欲呕吐。

“我也喜欢明河。”

那是烛龙之歌，歌声沉重如青铜器，又轻盈如飞羽。音符成群结队在流星中游曳，一路上留下点点金尘，像缥缈的丝带将星云绑缚。

独孤明河落下眼泪。那是一颗一百年就该落下的眼泪，在心中积压了数百年，才终于找到流出的机会。

一百年。

“我在做梦吗，阿拂？”

“预言说，一百年后，阿拂就会回来。”

他看着面前人微笑，琉璃一样的眼睛倒映着万千流转星光。

鱼身上有人背光而来，眉目隐在夜色中看不分明，却依旧像是一抹溶溶月色，让所有星辉焰火都就此失色，沦为黯淡的陪衬。

海面再一次变得像冰一样，拒绝任何人的进入。

过去百年，他口中叼着巨大的玄铁锁链，背负金乌鸟沉重的分量，只在苍穹之顶、日月交汇的时候与它交错。

“是，他没有骗你。我回来了。”

独孤明河拼尽全力朝月车追赶，但那轮圆月就像神话传说中神射手永远遥不可及的爱人，任由他如何追赶，永远离他一步之遥。

独孤明河心神剧颤。

他亲眼阿拂的身体和魂魄被归墟之水消弭成泡沫，他寻遍六界、问过所有能问的人，却不曾想到它们会在月车里重新凝聚。

但现在他看见，月圆之夜冰砗磲终于慷慨地将壳盖完全打开，同样透明的软肉中躺着一颗巨大无比的明珠，这颗明珠从前总是如同蒙了一层雾一般，如今却剔透得像一丸水晶。

独孤明河朝那人伸出手，却只敢轻碰他的衣摆。

它在星云中穿梭嬉戏，沾了满身星沙，又重新落入水中。

月车直直砸入海面，发出惊天动地的浪声。

良久，冰面突然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巨物在遥远的海底翻动。

三万六千次擦身而过。

黑夜重新陷入荒凉与死寂。

不是幻觉。

阿拂……

鲸鱼缓缓游动到独孤明河面前，虔诚地低下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