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城里的丧葬店生意火爆，香蜡纸钱供不应求，棺材更是买都买不着。

曲家平时对佃农十分和善，别家佃租都是十取五，曲家只取四，所以交上来的租子不够交税，佃农们自发凑了三千多斤粮食送到曲家补够了税。

曲花间是第一次经历死别。

二来这个冬天连续下了四个月大雪，整个县城压垮不少房子，死了无数人，房子侥幸没压垮的，也冻死饿死不少人，家有余钱的人，多少都会为逝者办场简单的丧事。

但这一成粮税是按丰收年的产量来算，曲家这千亩地，只保住两百多亩的产量，却要交千亩的税。

曲老感动不已，也向佃农们承诺，哪怕砸锅卖铁，他曲家的佃农也绝不能饿死一个。

曲宝今年十六岁，比曲花间这具身子大了一岁，但身高却还比曲花间矮了一指头，长得还有点胖，看起来圆圆润润很是有几分可爱。

曲花间为祖父守灵七日，时至正月十四，天气迅速回暖，屋外冰天雪地隐隐有化冻的趋势。

只可惜他快走了。

邻河的良田丰年亩产二百三十斤左右，去年亩产堪堪两百斤，光税就要交掉一半的收成。

虽然形同陌路，但都身体健康。

今年既然有雪，至少春耕是没有问题，只要买够足够撑到秋收的粮食，便算是度过了这场危机。

年前一场风寒拖垮了他的身体，纵使曲家家底殷实，请了数个大夫，汤药吃了无数也不见好。

一直照顾他的小厮曲宝早早备下了清粥小菜，曲花间囫囵几口下了肚，便让管家曲福取来库房钥匙，带着曲宝一头钻了进去。

得了曲花间的令，曲宝三下五除二把库房里的财物归置出来，两人一块数钱。

曲家的田庄是租给佃农打理的，佃租是十取四，平时刨去交给官府的三成田税，剩下的粮食供全府上下吃用，还能卖出去许多。

好在遭逢大灾，平时不做人的朝廷虽没有赈灾，但好歹减了税，三成粮税改为一成。

曲花间没头没绪的忙完了丧礼，家里却还有一堆事等着他。

原身父亲也去世一年多了，人走茶凉，来吊唁的人并不多。

曲家世代经商，家中有良田千亩，县城里商铺十几间，府里仆役二十人，按理说哪怕家主过世，无人挣钱也不至于挨饿。

别看曲宝长得圆润，动作却灵活麻利得很。

好在原身父亲在世时为祖父请了寿棺，才勉强让老人躺进棺材下了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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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曲老托了不少人打听，这场大旱席卷冀、幽、并、司、兖、青六州，几乎覆盖半个周朝，旱情轻重不一，但无一例外，这些地方都买不到粮。

可他们所在的青岱县去年遭遇大旱，整个上半年一场雨没下，横贯青岱的大河清江水位下降了十几米，全县庄稼近乎颗粒无收。

前几日突然高烧不退，请来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曲花间用了好几种方法替他降温也不管用，烧了三日，气若游丝的老人突然清醒过来，还吃了不少平日里吃不下的好菜。

最重要的事，莫过于买粮。

曲花间心里隐隐预感不好，果然，大夫一看便说是回光返照，直接让他准备后事，连药方都不开，匆匆结账走人了。

曲家的几个田庄都挨着清江，靠人力挑水浇地勉强保住了两百多亩的收成，其他不靠江的庄子几乎绝收。

去年年景不好，曲老便让几个庄子的佃农集中伺候一个庄子的田，总算收了差不多五万斤粮食。

丧事办的不算隆重，一来曲家人丁单薄，前来吊唁的除了少数几个远亲，就是原身父亲从前的生意伙伴。

这个对他极好的老人，其实在经历了丧子之痛后就有些糊涂了，所以曲花间穿过来的时候，他并没有发现亲孙子换了芯，依旧对他视如珠宝。

“少爷，我这边数好了，一共白银七千六百两，还有从前老爷带回来的珍珠项链五十串，老太爷的各类玉把件十四件！”

大抵是放心不下唯一的孙子，老人说了很久，把想说的话说尽，才渐渐安静下来，闭眼的时候表情平静且安详。

曲老坟冢立好，他回家倒头便睡，睡到十五日头高挂，这才起身。

眼下的局势，便只能散尽家财，往南去徐豫两州，或是再往南，去扬州碰碰运气。

屋外稀稀疏疏的雪终于停了，这场十年难遇的冷冬也随着老人的去世终于结束。

短短四个月过去，百姓家中余粮吃完，又遭逢冷冬，冻死饿死的人不计其数，一时间百姓怨声载道，哀鸿遍野。

秋收之前曲老见势不对便遣散了三十多个活契的仆役，只留下了二十个家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