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2/2)

考虑已久，方才张口道：“明儿还要迎一日宾客罢？”

她瞧着他的脸色，方才说道：“想必是后日清晨起棺下葬，送过这一程后，我便回去了。”

她满心感念着老太太的恩情，脱口说道：“不必了。”

她瞧着他亲自倒了热茶，掀开食盒将点心取出来摆好，低声问她吃些什么，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旁的都不重要了。

人，她方才去了院中茅厕，如今才净手回来，只来得及半只脚迈入灵堂里，便被紧张的氛围吓住，怔怔地看着乱作一团的灵堂众人，以及跪伏在地上、额上青筋暴起的方景升。

也不知是不是这几下起了反作用, 他再也抑制不住，小幅度地颤抖起来，小声抽泣。

记忆中，除了前一世她临死之前，他似乎从未哭过。

话音未落，她裙摆被他大力拉住了，不分由说地一扯，她惊呼一声，猝不及防地跌坐下来，狼狈地跪坐在他怀里，手中剪刀也落在地上。

言尽于此，她再也没甚好说的了。

无视方景升眼中足以融化一切的热意，她面不改色地上前去，将一旁几只香烛的灯芯剪去一截，方才正色道：“你别误会了什么，我只不过看在老太太真心对我，特此送她老人家一程罢了……”

可她越是挣扎着想要脱身，他越是紧紧拥住她, 不肯放手, 像饥饿已久的猎豹终于抓住了猎物，更像垂死之人捞到了救命稻草。

看清了来者的面容，方景升捂着额头的手软绵绵地垂下去，身子不自觉地直起来，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去，半晌又迫不及待地看过来，似是仍然不信她还在这里。

又补充道：“你自己好生保重。”

方景升“嗯”了一声，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用了两块点心。

更用力将她按在他的怀里, 他颤抖的呼吸逐渐平静下来, 但还有些许狂热喷洒在她脖颈处，激起她一阵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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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倾意伸出两只手去接，岂料身后插过来两只手，将茶壶和食盒都拎在手上，放在内室桌上去。

方景升面色沉静，但声音却十足轻柔：“冬夜漫长，你回去睡罢。”

怕他误会，她又补充道：“受了她老人家这么久的恩情，却连守夜一晚都做不到，未免太没用了些。”

随后便是难捱的沉默与困意，她盯着身上的粗布丧服，头止不住地昏沉不已，不知多少次险些栽倒过后，忽然一双手出现在她额前，将她扶住了。

还想去哪

她讶然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骤然停了动作,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半是怜悯此时的方景升，半是哀叹自己不该生出的软心肠。

看不见他的神情, 但过了半晌, 她似乎觉得有一丝冰凉砸下来，正巧落在她的肩颈处, 像雨滴滚落，湿意盎然。

在眼下最困苦之时, 她无论因什么原因留了下来, 都是他难以预料的惊喜与安慰。

烛影摇曳，夜风萧瑟，唯独不变的是两人交缠的身影。

眼中仍是通红一片，他低着头吸了吸鼻子，朗倾意站起身来，见香快要燃尽了，忙续上一支，又寻了个远些的蒲团跪了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半边身子都麻木了，他才缓缓放开了她。

说罢，她撑着身子站起来，到外头去，叫小丫鬟将茶壶递了进来。

小秋小夏忙忙招呼众人都退出门去，朗倾意在混乱中似乎被人暗中推了一把，她跌跌撞撞进门来，待房门在身后阖上了，方才回过神来。

她说的话字字都落入他耳中, 可他并没觉得有什么。

“方景升。”她短暂的惊惶过后, 很快便冷静下来，双手撑在他肩头，冷声说道：“我方才说过了，你别误会了什么, 我就守这一两夜, 待送了老太太去, 仍是要回朗府的。”

小丫鬟极其精明，见她要茶壶，顺手也送了一盒早已备好的吃食来。

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最终还是落下来，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

方景升面色不变，将茶几乎都饮尽了，方才淡然说道：“你既已替方家戴了孝，还想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