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2/2)

明棠是三年前嫁到陈家来的。

正院。

陈文耀，她并不陌生。

束妈妈一急，正要说话，明棠已经再次悠悠道：“早上我让人送过去的鸡汤不知母亲用得可香？”

——她在院角竹丛中发现了几颗尖尖的笋子，带着院中小丫鬟忙了一个时辰，总算是把这些笋子干干净净挖了出来，中午恰好添一道菜。

陈文耀的寡母也并不算难相处，再大的脾气也会在她面前收敛着，偶有阴阳怪气，明棠只当没听见。

;不过院中遍铺青石板，一角几丛竹子正青翠欲滴，收拾得干脆利落，倒也不让人觉得憋闷。

“是吗？那晚上我再让人送些去。”明棠语调欣喜。

“给少奶奶见礼了。”

当时陈家独子陈文耀年方及冠，风流俊雅，一朝高中探花，京中多得是想要榜下招婿的人家。

“说说话啊……”明棠拖长声音。自从有了“心头好”之后，她这个婆婆可是好久都懒得叫她过去“说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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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罢午饭，明棠照例消食后倚在长塌上午睡。

明棠自在院中散步，丫鬟们也各干各的活，互不干扰中又自带一番和谐，隐隐形成一个整体。

春日里不冷不热的天气，她握在手中的团扇却是扇个不停，直带的她鬓边几缕碎发也上下飞舞。

半梦半醒间，思绪却不由有些放飞。

想到自家这位少奶奶的出身与手段，束妈妈蹲身行礼的动作都不禁比往日更庄重，出发前那丝看她笑话的微妙心思早就被她抛之脑后。

官宦人家嫁娶，更看重读书天资，只要科举上能有所斩获，就算得上女婿的好人选，明棠当然清楚这一点。

明家势大，陈家则只他一人能在朝堂上有所作为，想要更进一步只能借明家之力。

只要他在仕途上有所期盼，定然会对她敬爱有加。

果真便如她所想，生活极为闲适。

因而束妈妈踏进院门时情不自禁便脚步轻了三分，行动时也多了些小心恭谨。

陈太太本来也用不着劝，发泄一遭，心气就平了。想到两条街外小院儿里住着的人，她眉梢眼角都带了几分喜意，更是把怒火抛到九霄云外：“那丫头今日可好，大夫怎么说？”

束妈妈被她一句话吊在半空中半天也不见下文，正要催一催，就听面前人道：“不巧得很，我这里上午还有些事要做，恐怕不能过去服侍母亲说话了。”

陈太太尤氏用罢午饭，仍是怒火未消。

在明家时却是连她母亲院中便有不下三十人。

反正这个家，陈文耀说了算，而陈文耀，至少以她之前的眼光看，算是个聪明人。

陈家上上下下，连主子带下人，加起来不过二十几个人。

父亲已经补充道：“他这科春闱，有一甲之相，更兼家事简单，也算是难得的佳婿了。”

束妈妈眼前瞬间浮现出自家太太那又嫌弃又忍不住多喝了几口的模样，含糊道：“太太喜欢极了。”

“回少奶奶话。是太太说，上午想让您陪她过去说说话。”

一为寒门贵子，一为高门闺秀，照理来说，有些不般配。

闲话几句，束妈妈稀里糊涂就忘了自己的来意，带着满脑子的鸡汤踏出院门，朝正院方向走去。

明棠还记得那天，父亲母亲并肩坐在上首，沉默了半晌，还是母亲先开的口：“幼娘，你的亲事，父亲母亲已经有些眉目。陈家子，陈文耀，不知你可还记得？”

“束妈妈快起来吧。”明棠在外人面前，一贯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一举一动都足以拿去当教导的模板，“不知道束妈妈大早上过来，可是母亲找我有什么事？”

是以她这日子过的，连嫁到世家为嫡长媳的长姐都羡慕不已。

不过，明棠倒也算不上骗她，等她走后，小小院落里的确忙了一上午。

至于像“去年春天少奶奶也命人给您送了笋子，不过被您明里暗里在少爷面前说了几天少奶奶小气，不舍得给婆婆吃好东西，只拿些不值钱的烂菜来应付”这样的话，她还是在心里想想算了。

可惜如此人物，却是已经定下婚事，女方正是其恩师，当朝礼部左侍郎幼女，明棠。

不过……不管她要说什么，明棠是没有半点好奇心的，左不过是些不中听的话，不听也罢。

被明家教养长大，又有前世经验的明棠料理陈家家事就如喝水一样简单。

不过……朦胧中，明棠眉梢轻皱。这好日子，也许就要到头了呢……

时隔多日，又突然想起了她，也不知是又要说些什么？

束妈妈习以为常，先是挥退大小丫鬟，又给自家太太添了些热茶。

“你说说，哪有这样的儿媳妇？叫她过来陪婆婆说个话推三阻四不说，中午叫厨房添菜都自己个儿吃独食，怕是吃不完倒了都想不起来给她婆婆分一碗！”

明棠猝死后在这个朝代重新长大，最想过些轻松日子，她看准了这点，应允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