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2/2)

这声音近在咫尺，不像是火海里该有的动静。

范意问：“你想表达什么？”

“想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可面前被钉在石柱上的身体没有半点反应，还在不停地掉泪。

“倒不如说是人的贪婪、人的欲望、暴力和迫害，才是烈火熊熊不熄的原因。”

“成为封印，留在这里。”

“我当初我也是这么想的。”枯尸说。

与此同时，被枯尸钉在铁柱上的身体蓦地如一张皱巴巴的皮般瘪了下去，火将其燃作灰烬，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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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意向铁柱走近：“其实，我很佩服你。”

范意垂下眼睛：“我？”

残留在护身符中的灵鬼力量被火焰凝聚，在范意的糅合下，化作一张新的皮囊。

“我来暂且将女巫封印，然后给人类一些时间，让他们收集祝福，解脱我的痛苦。”

范意说：“那具身体都焦成了那样，你如何能肯定它的身份。”

“是。”

他带着满身的火，忍受着皮肉的苦痛，与枯尸擦肩而过。

范意来到铁柱面前。

“你？”

“怎么会想当然地以为，它是我呢？”

“你以为这些火焰是女巫的憎恶吗？”

“直到现在，你也还在守着。等我来到这里，你才从封印上离开。”

这护身符理应是不祥之物，它是灵鬼被抽出的骸骨，是血和泪，是通灵者协会哄诱话术与压榨。

“可人类给了我什么样的答卷呢。”

枯尸问：“你说你不是来赴死的？”

枯尸扭动头颅，艰难地转向范意所在的方向，脑中的声音传达到范意的意识之中。

他轻轻道：“你连我究竟在哪里都辨不清，又凭借什么来否定我。”

“我佩服你，作为最初的灵鬼，能在当时的环境下，坚持着自己的封印，守住女巫狩猎，守了这么久。”

分明只是普通的体温，可枯尸在火海中炙烤久了，整个身体都接近火的温度，于是所感受到的便成了冰凉。

范意回答：“我来扑灭这里的火。”

除非有人能够替代他，将封印继续下去，否则，他将不得解脱。

“你口中的封印对我来说，已经成了一个无所谓的习惯。”

现在，这个人终于来了。

他的掌心正攥着一块开裂的护身符。

“几百年，一点一点，把我的信任磨灭。”

枯尸说：“你的身体已经坏了，很快就会死，成为和我一样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在污染的侵蚀下，范意手里的护身符终于承受不住，彻底粉碎。

也正是方才被枯尸钉在铁柱之上的封印之躯。

“我满怀着希望，忍受着一刻也不停歇的烧灼之苦，就是为了离开。”

火中忽然传来某种东西开裂的声音。

“可既然你连这种程度的火焰都无法抵抗，又如何能妄言得到祝福，扑灭狩猎的烈焰呢？”

“诡物越来越强，我承受的痛苦越来越多，所有的污染累加起来，成为一道枷锁，捆绑在我的身上。”

“你甚至连真正的审判都无法进入。”

“我每天都在许愿，有人能来救我，取代我的位置。”

他说：“你会后悔，是十分正常的事。”

枯尸扭过头，肩头却倏然一沉，一只完好无损的手出现，正搭在它的肩膀上，碰到皮肤下面的骨头。

在无休止的烈火下，他的灵魂已经磨损到了极点，却又无法燃尽。

习惯了从痛苦之中醒来。

想法也在这片金红色的汪洋里，灌入了枯尸脑内。

枯尸等了几分钟，才动手将最后一枚钉子刺进范意的心口。

“驱使她们行动的，从来不是她们本身。”

枯尸低语：“即便我已经后悔，对当初的决定产生了质疑？”

“彻底的扑灭？”

失去护身符的庇护，范意身边火焰开始疯狂反扑，很快就吞掉了范意的全身，只能看清光亮中的一道影子。

枯尸没有立刻否定范意，它安静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它听见范意重复着它的话语：“连这种程度的火都无法抵抗吗？”

可是现在，也是这枚护身符在静静地护佑着他，替范意挡下所有名为恶意的火。

“不，她们是绝望的化身，绝望高于一切，对人类本就没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