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他关上窗，手往兜里摸，摸出烟盒，一双漆黑眸子睨过来，摩挲着打火机犹豫一下，又将烟盒收回兜里。

是她前脚踏进花朝，后脚就发布的合租信息。

屠准嘴唇下垮，鼻尖一酸，眼泪骤然滚落。

眼看那道背影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了，屠准却眼前一黑，脚底一滑，“啪”地一声摔在地上，一双手出于惯性向前寻求支撑，冷不防拽着某只裤腿行了个大礼。

不像救援队队员，甚至不像正经人。

他一件t恤被污泥染得看不出颜色，大喇喇的休闲黑裤皱皱巴巴，下巴胡茬密布，还染着白头发和白睫毛。

路过的护士姐姐没道德地“噗嗤”一笑。

当然有可能是欲擒故纵。

如果他真的问心无愧，这又怎么不算农夫与蛇？

裴空青不怒反笑：“那你现在是被掏了肝还是被挖了心？或者说，你觉得我对你做了别的什么？”

但屠准还是立即掀被下床，追到走廊里。

她只说行为，不说外貌，就已经很礼貌了。

裴空青轻蔑地看着她：“没钱就打电话让家人来赎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吧！”

屠准定定地看着他，这个男人孤身一人把她从废墟里刨出来，寂静山林，深更半夜，大雨倾盆，是救命恩人无疑，但诡异至极。

“裴空青。”懒洋洋的三个字，却也掷地有声，“空空如也的空，青青子衿的青。”

回到病床上，裴空青皱着眉，按得头顶铃声直响。

“韭菜猪肉馅的水饺。”他的声音沉稳而冷淡，带着一点低磁沙哑。

裴空青笑了一声，收起桌板上的水饺放进牛皮袋，提起来转身就走：“我他妈不如救条狗。”

裴空青唇角噙笑，十指藏回兜里，没人味儿地立着，长腿抵到床边，冰冷地发问：“到底是谁下流卑鄙无耻？你脑子里在想什么？觉得我不磊落光明，是杀人抛尸？还是走私贩毒？要检查我的身份证吗？还是要报警查一查？”

裴空青沉默着，把手机摁亮举在她面前。

空荡的病房落针可闻，两人宛如凝固。

他笑容轻佻，颊上还挂上一只浅浅酒窝，与他那副样貌有些违和感。

缝的针崩开了，要重新处理，针线拉扯皮肤的感觉清晰得可怕，屠准不是胆小懦弱之人，但却受不了这种冰冷的拉扯感，她宁愿留疤，也不愿治疗，反抗之下，裴空青的衣服竟然被她从领口撕开，在他那深陷如月牙的锁骨处，纹着一枝雪白干净的花。

裴空青腿长，但走路懒散，脚步稍慢。

恰好是她喜欢的。

来，桌板撑开，热气腾腾的牛皮袋落到屠准眼前，还有伤痕累累的一只手，大而修长，指节骨感，指尖裹满创口贴。

屠准勃然大怒：“下流！卑鄙！无耻！”

屠准眼睛亮了下，仰头望他：“你救了我？你叫什么名字？”

屠准抿抿唇，两只手在他的注视下辗转，一只摸了摸被绷带包扎妥当的额头，一只手捂住了胸口。

在满头雾水的情况下，屠准说不出谢谢，见他傲慢又不耐烦的模样，她同样也傲慢又不耐烦：“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的行为很奇怪不是吗？”

“你先起来。”裴空青双手叉腰，冷眼看她，“成年人了，耍赖算个什么事儿？”

屠准听得面红耳赤，身躯不自然地扭动，屁股往后挪了挪。

一盒水饺索然无味，屠准眉毛紧蹙：“你为什么会在暴雨夜去山里？”

敢情真让她遇见了流氓？

她伤了头不假，但身体有没有别的不对劲还是清楚的，所以，这毫无疑问是在戏弄她。

裴空青慢吞吞地弯了腰，语气不轻不重的：“不求你知恩图报，只是大庭广众之下毁人清白，实在不厚道吧？”

这人把她从废墟里挖出来，就该知道她如今是个什么处境。

护士很快过来。

他动作迟缓又恹恹地提上了裤子。

裴空青继续翻出付款记录给她看：“检查费和医药费总共2780元，水饺16元，辛苦费就不跟你算了，微信还是支付宝？”

屠准只能任他嘲讽，额头伤口隐隐作痛，伤口裂开了，鲜血浸出纱布，手指摸上去，还温温热热的。

屠准立刻松手，惊恐地抬眸，看到沾满泥垢的马丁靴，脏兮兮的裤腿，还有缠满创口贴的一双手。

“我没钱！”屠准趴在地上，声如蚊吟却又理直气壮。

男人走到窗前，窗帘正好拂过他的脸，那张侧脸立体冷酷。

下一秒，一双大手架着胳肢窝把她拎了起来，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双腿腾空的失重感，她便落入一个结实可靠的怀抱。

“你在质问我？”裴空青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屠小姐，面对救命恩人，你能有点礼貌吗？”

家人？是这样的没错，可是她已经没有家人了。

屠准咬咬牙，从齿缝逼出三个字：“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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