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 第133(2/2)

映雪慈咬了咬唇，心下虽疑惑，依然跟着去了，去时，脚步已有些不稳，夜色深浓，她走得慢，看不大出来。

上面人说话，下面人只有听的份，听到皇帝这么说，众人难掩失望之色。太皇太后稍一顿，便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悠闲品尝杯中甜酒，向谢皇后笑道：“此酒甜蜜润喉，你也尝尝。”谢皇后遂饮。

118溶溶，你素来聪慧。

太皇太后笑说：“是么？那快去吧。”

她想到他的性子天生不爱拘束，京城并不适合他，若能去沧州河间那样的地方，看长河落日，旷野秋风，于他而言，反而幸事。便柔声道：“哪里都很好，只要不在京城，其实哪里都很好……”

他出了一身冷汗。

这甜酒入嗓清甜，后劲却很大，她胃里泛起一股热意。

梁青棣行过礼，紧追皇帝步伐而去，出去了，却没见到人，寻来小黄门问，话音未落，就见前方开阔廊庑上，立着一人，云龙盘踞，麟爪隐现的绛纱红衣，威严无上，不是天子又是谁？忙上前而去，侍奉其身后，轻问：“陛下在看什么？”

大殿之上，宴已半酣。

待到偏殿，梁青棣守在殿门前，远远望见她过来，面色竟酡红，愣了一愣，笑着道：“王妃的面怎生这样红，可是醉了？陛下也醉了，奴婢已命人去取梅子渴水来，稍后便送入殿中。”

皇帝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慕容怿在偏殿……

说罢，望向一旁年轻的嫔御，眼中流露出惋惜之意，向身旁皇帝道：“皇帝，选秀距今已有一载，天子勤政是万民之福，但后宫不宜一味冷落。这些孩子，都是千挑万选入宫来的，家世品性无一不佳，性子也柔顺懂事，皇帝当稍加体恤才是。”

子，如今合赁了一间书局，往后便专做这刊印辑录的营生。她们都很惦念你，前日我去瞧她们，她们还拉着我，问你现在过得好不好。这本小集，我替你理了出来，她们亲手装订的，说是给你留个念想。”

男女有别，她和杨修慎又是王妃同臣子，不可一道入内，便道：“你先去，我在外面散一散酒劲再进去。”

不多时，皇帝离席而去，并未惊动众人，梁青棣向太皇太后告罪，道陛下饮得急了些，这会怕醺着了，暂至偏殿更衣歇息，特命奴婢代为告诉慈驾。

映雪慈不知他为何这么问，声音柔如春溪，“我听人说起过，沧州那段运河，据说是九龙十八弯，水阔天遥，漕运好热闹。河间府……我祖父早年去过，总听他说起那里的瀛洲台，很美很美，要说喜欢，当然都喜欢，可惜都未曾亲见。”

他固然不能和天子齐肩，只能稍偏着头，调转目光，恰恰将楼下二人的面目收入眼底。那两张微笑着的面庞，便就这么撞入了眼眶。

“眼下还不知会派往何处。”

皇帝神色未动，只将手中酒樽缓缓搁下，“皇祖母关怀，孙儿感念。只是近来朝务繁冗，北蒙战事将近，南方漕运改制诸事亦需躬亲，一时无暇分心。”

杨修慎皱眉笑了笑，神情坦然，“等吏部的文书，或许是往北，往沧州、河间一带也说不定。”

皇帝未答，垂着眼眸，一只手搭在旁边的汉白玉栏头的石兽首上，神色淡淡，漠然不可捉摸。梁青棣心下一动，隐隐察觉出些许的不寻常，便循着皇帝的目光，朝宫楼下望去。

映雪慈点头，始上台阶，两名宫娥簪着时花，红唇齿白，联袂而来，看到映雪慈和杨修慎，二人也不惊疑，笑道：“王妃原在这里，太皇太后方才还问起你。”

二人见她饮过酒，便行礼回殿中去了。

檐下起了微风，抬头望去，见宫禁中无数烛火，在夜晚中迷濛拂动，杨修慎在她身后一步之遥，静静注视她背影，道：“其实，我已向吏部递疏，自请外放出京。”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她，温润的眼睛，眼尾微微收着，疏朗而干净。

“你说沧州、河间一带？”

她低低道谢，耳颈、月匈脯与双腿，都微微发起热来，好在行走间微风拂面，尚可祛一祛燥热。

行到那张软榻前，她已经双目模糊，鬓发汗湿，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人影，卧在那里，鼻子却还很灵，能嗅到他衣服上熏的淡淡龙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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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笑说：“不妨事，让她好好养着。”

热意如潮涌，亟待有什么生津解渴的东西，泼向她的身体。嗅到他的味道竟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安心，她茫茫然地循他的身影而去，像稚嫩的，循春风而去的杨柳，双腿在淡粉的长衫下趔趄。

谢皇后道：“礼王妃身子欠安，特命人递了话来告罪，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他最后朝下望了一眼，须臾，收回目光，转身朝偏殿走去，步伐沉稳，不疾不徐，擦身而过间，抛下一句极淡的话：“宴罢，将此人革职，下狱。”

众人祝寿已毕，太皇太后微笑环顾四下，询问谢皇后，“怎么不见礼王妃？”

正要入殿，旁边疾步而来一个小内官，映雪慈认出他是御前之人，内官到她面前，躬身下拜，“王妃，且慢入殿，陛下正在偏殿等候，特命奴婢前来相请，请王妃随奴婢移步。”

她感到很热……

映雪慈捧着小集，只觉珍贵无比，她的唇微微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呵出一口气：“请你帮我告诉她们，我如今过得很好，不必担心我，替我感谢她们，也谢谢你。”

杨修慎望着空无一人的汉白玉栏头，目光冷然，他收回视线，侧身替她遮了一遮风，温声道：“我们进去，风又大了。”

他为什么不在大殿，在偏殿？

二人相视一笑，取下金托上的酒樽，温声说：“太皇太后怕王妃一人孤单，又觉得这甜酒滋味甚好，心里惦记着，特赐一盏请王妃同乐，方才皇后殿下也饮过，直夸清甜。正巧遇见王妃在此，倒也省得奴婢们再寻一趟的功夫，还请王妃赏脸饮罢，奴婢们也好向太皇太后回个话，叫她放心。”

她不免惊讶，“要去哪里？”

杨修慎一笑，说好。

映雪慈不愿教让她们为难，举袖掩面，徐徐饮下甜酒，“劳烦二位姑娘走这一趟。”

他问：“那一带，你会喜欢吗？”

映雪慈道：“我身体不适，让太皇太后忧心了。”

梁青棣颤声，“陛下，廊下风急，仔细着了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