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 第134(2/2)

映廷敬一阵沉默后，答：“臣惶恐，今日所求非为幼子，乃是为臣膝下小女，斗胆向陛下求一桩姻缘。”

太医匆匆把过脉，跪地请示：“是饮了鹿血酒的缘故，王妃体弱，受酒力催发，气血上涌尤甚，胎儿无碍。”

杨修慎心头蓦地一沉，再看向那留给映雪慈，却始终空置的席位，她分明说过醒酒片刻即回，一股凉意无端攀上脊背，起身便要出去寻她。

映雪慈望了望外面的天，“我该去了。”

也就是这片刻光景，她听见殿中徐徐传来的声音，那声音她不陌生，却是很久以前听起过的了，她愣了一愣，才想起，那是她的父亲的声音，她慢慢地抬起头，隔着一地白月清霜，幽幽看向大殿中的父亲。

慕容怿离开不久，映雪慈便醒了，她一时不能从榻上爬起，骨酥体软，双腿仿佛被黏住了。

她悬着的心放下来，早在得知怀孕那日，阿姐便叮嘱了她许多事，包括行房，她怀孕三月有余，行房倒也无碍，切不可贪欢。

殿外淅淅沥沥，不知何时起了雨声，乌云蔽月，烛火飘摇。

映雪慈神情淡淡，只鼻尖仍红着，卧了片刻，她想起来，双腿软的站不稳，她拥住小腹，若孩子有恙，宜兰不会隐瞒她，她没有说，便是无碍，但念及他那时挞伐的力道，还是问了一句，“孩子有没有事？”

大殿仍在歌舞，只天子不在，众人皆有些心不在焉，被逐回来的李美人与吴美人自觉没脸见人，向太皇太后告罪后匆匆离席。

她垂下眼眸，轻轻覆上小腹，“大殿宴毕了吗？”

太皇太后自方才起，神情便略显肃穆，众人只当老人家年迈病衰，赴宴这么些时候，约摸是累了。

并未见到，她低低舒了口气，身上的衣裳都被换过，那东西自然也找不到了，便没有回答宜兰的话，只问：“那酒，是不是有问题？”

好在梁青棣让宜兰入内服侍，她倚在榻头的围栏上闭目歇息，宜兰给她喂了水，她微微睁开眼睛，茫然环视这处偏殿片刻，轻轻开了口，语气迟疑，略带一丝微哑，“这是哪儿？”

宜兰说：“王妃在找什么？”

之后便是无尽的，一次又一次的……她甚少热衷此事，往往他要她才不得已为之，却想不到有一日她也会如此放浪形骸，她轻轻别过头去，记得他退出时执了她的小衣抹拭，便低下头，掀开被子，犹豫地在榻上和地上逡巡着什么。

杨修慎愣了一愣，蹙眉道：“老师，你说什么？”不等他继续问下去，映廷敬的脸色已沉了下去，神情难看至极，他径直望向上首的太皇太后，手掌微微发颤，扭头寻来一名侍酒内官，向太皇太后的方向低声耳语。

120映氏，当入主中宫，承宗庙，母……

除雨声外，一声不闻。

映廷敬位居二品，自然坐上席，又要与人应酬，待酒过三巡，才发觉杨修慎竟回来了，而映雪慈不见踪影，不禁脱口而出，“你怎么还在这儿？”

殿中众人如坐针毡，惊惧看向映廷敬、杨修慎二人，恐他们是想死想疯了，若血溅大殿，千万不要溅到他们的身上才好。

她猜测这孩子是在他服用避子丸之前就有的，那之后他们不乏争执，行房更是密集。

天子笑答：“朕听闻，总宪府上长子次子俱已缔结良缘，唯幼郎尚未定亲，可是已相中了谁家女公子，想请朕成全一桩姻缘？”

“臣杨修慎，乞伏天恩。愿以前程性命为凭，冒死叩请陛下恩典，求娶礼王遗妃映氏，臣知此请逾越礼法，然情之所钟，万死难移。但得与她结为连理，白首不移，臣永感天恩。伏愿陛下……垂怜成全。”

谢皇后方才见映雪慈久久不至，特意派秋君去寻，秋君回来却说，人已从南宫来了，这么些时候，也该到了，怎地还不见人？

“王妃放心，太医说了，胎儿无恙。”

皇帝含笑：“她不慎吃了一盏甜酒，不胜酒力，我让她去偏殿歇息片刻。”

歌女舞姬都徐徐退出，望见她，莺声燕语向她行礼，借月色悄悄打量她，见她芙蓉雪面，夜色中美丽不可方物，俱看得心旌摇荡。

灯烛烧到了头，最后一滴蜡油攀着烛身缓缓流淌，火光一闪而熄。远处的歌舞丝竹已听不见了，只余两束喘息，一轻一重，轻的那束，宛如烛灭后缥缈的轻烟。

众人推杯换盏之余，不免窥伺天子神情，见他面色如常，未有醉色。

此话一出，大殿静极。

映雪慈怔怔望着大殿中流转的烛光，视线不知何时模糊起来，她缓缓滑动喉咙，看到那穿着青色公服，鸬鹚补子的年轻人，离开了他的席位，整冠肃衣，行至御前，深深一揖，而后屈膝长跪。

天子的身影出现在御座之上时，殿中的气氛有一瞬凝固，很快恢复如常，歌舞更盛。

缠绕上他，怯怯哀求，“还要……怿郎……还要……”

她去的时辰巧，恰好赶上大宴尾声。

良久，天子微笑问：“想将其，许配给谁？”

谢皇后松了口气，“那就好。”

映廷敬扬起手，将他重重按回位上，不容违逆地道：“坐稳，坐在这儿，不可生乱，一会儿仍按计划行事。”

“臣斗胆，请陛下赐一桩婚。”

天子淡淡道：“命人守好这里，回大殿。”

天子垂眸俯视殿下的人，神情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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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兰说没有，“想来快了。”

偏殿动静不小，四周不相干的人都被逐得远远的。梁青棣守在廊下盯梢，听见身后有动静，忙不迭转过身来，见皇帝衣冠齐整，神情威仪，投下的一眼如寒水漫来，令人不寒而栗。

映雪慈方才重新梳妆更衣过，特地着了立领，掩饰颈上欢爱的痕迹，此刻身子乏力，难免有些柔媚疲倦，步伐徐缓，见她们都望着自己，下意识拿手遮了遮，偏头避开她们视线，在大殿前略驻足。

映雪慈歇息片刻，才慢慢回忆起方才的那些事，她吃了一盏酒，然后醉了，紧接着便被人请到这里……

映雪慈静静立在殿外，离他们一步之遥。

其入宫后，又为天子宠，入住西苑，死而复生……

太皇太后闻之一笑，苍老的手颤颤端起酒樽，将杯中剩下甜酒饮尽，面庞闪过一丝倨傲之色。

见皇帝至，遂低声询问，“你可有见到溶溶？”

慕容怿到底还保留着一丝清明，及时将她裹住。太医赶到时，榻上已收拾过，映雪慈静静卧在榻里，面颊嫣红，沉沉睡去。

宜兰知道瞒不住她，道：“陛下会为您做主的。”

在座无人不知映家三子一女，这一女尤为毓秀，冠绝京师，及笄那年便被礼王相中，那年礼王尚未及冠，便强娶其做了礼王妃，两年后，礼王病逝，遗孀映氏，诏入宫中，闺名唤作雪慈。

“是邻着大殿的一处偏殿，陛下方才看您……让您在这里歇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