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明日之后(2/3)

&esp;&esp;走到人群密集之处时，马走得慢了。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挎篮的、牵着孩子的手的，把路面占得满满当当。典越索性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在人群里穿行。走了没几步，他余光扫到路边一个小摊——一个阿婆站在摊车后面，面前摆着几排小巧的瓷盒，盒盖半开着，里头是各色的口脂，颜色从浅粉到深红排了一列。

跨过门槛往里走。可刚穿过前院，他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正厅里，典越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个布老虎，正低着头逗弄谋叔朗的女儿馨儿。馨儿站在他面前，伸着两只小手想去够那布老虎，咯咯笑着，典越便把老虎举高又放低，逗得她来回跳。

&esp;&esp;龙娶莹平复了一下呼吸，眼睛还瞪着他：“做噩梦的地步，你觉得呢？”

&esp;&esp;典越没有否认，只是“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那盒淡红口脂上。阿婆便热情地拿起那盒递过来：“这颜色好，看着淡，抹开了可显色，又不俗气，配年轻夫人最合适了。”典越接过来，用指腹沾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确实如阿婆所说，颜色淡淡的却带着一层润泽的光。他瞧着觉得不错，便掏钱买了，把那小小的瓷盒收进袖中，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esp;&esp;典越今天换了身常服，深蓝色的长袍外罩了件薄氅，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官威，多了几分随意。

&esp;&esp;典越把那盒口脂抛起又稳稳接住，递到她面前：“送你件女子的东西。”

&esp;&esp;而龙娶莹又发挥起想象，她低眉观察起那盒子来，直言：“……是不是

&esp;&esp;“是噩梦还是春梦啊？”典越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esp;&esp;“馨儿！”谋叔朗的声调一下子变了，他立刻叫了自己女儿一声，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紧张。馨儿听到爹爹的声音，猛地回过头，立马松开典越那只布老虎，迈开小腿朝谋叔朗跑过去：“爹爹！”她一头扎进谋叔朗怀里，谋叔朗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手臂收紧了些，把女儿护在自己胸前，然后抬眼看向典越，目光里敌意毫不遮掩：“你来干嘛？”

&esp;&esp;谋叔朗低下头，着急查看自己女儿有没有什么异样。

&esp;&esp;阿婆抬头见是个模样俊朗的年轻男子牵着马站在自己摊车前，立马堆起笑来：“公子可是给夫人买？”

&esp;&esp;“妈呀！”她捂住心口，整个人都弹了一下，“你走路没声啊？”

&esp;&esp;典越看着她那副样子，提醒道：“寻常女子都会打开的。”

&esp;&esp;龙娶莹定睛看了看，忽然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抬起手指了那口脂一下：“所以你在口脂里下了毒？”

&esp;&esp;龙娶莹捏着那盒子，手指在边缘摸了摸，警惕地抬眼看他：“你不会在里面放了蜈蚣和毒虫……”

&esp;&esp;典越把那盒口脂往前递了递。龙娶莹又看了半天，才迟疑地伸出手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却不敢打开。

&esp;&esp;谋叔朗这回没那么客气了，声音冷硬：“出去！”

&esp;&esp;谋叔朗丝毫不给面子：“典越，别逼我叫人轰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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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回去的路上，典越穿着那身常服，骑着马慢慢穿过街巷。

&esp;&esp;他终于偏过头，目光斜斜地落在谋叔朗脸上，笑意还挂着，但眼底沉得像潭死水：“我可不想再因为你遭指责。”

&esp;&esp;馨儿跑走后，他手里还捏着那只布老虎，在指间慢悠悠地转了一圈，然后才缓缓直起腰来。他看向谋叔朗，唇边带着笑意：“没什么，我就说来看看小侄女——又长高了不少啊。”他随意动了下手，示意自己说的是馨儿。

&esp;&esp;典越慵懒地答：“我才刚来。”

&esp;&esp;谋叔朗没有立刻动作，他抱着女儿站在原地，等典越彻底离开，他才低头快速问：“馨儿，告诉爹爹，刚才那人对你做什么了吗？”

&esp;&esp;谋叔朗的目光盯着女儿：“没碰你？没给你什么奇怪的东西？”

&esp;&esp;“好好好——”典越举起双手，一副“我认输”的姿态，侧身把那只布老虎放到桌上，“我这就走，这就走。”说着他手抓在扶手上，撑起身子站起身来，迈步就往门口走。

&esp;&esp;典越牵着马在摊前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一盒淡红色的口脂上。那颜色不浓不艳，薄薄一层抹开应该很显色。

&esp;&esp;典越感觉像是在心里翻了白眼，他直接伸出食指，在口脂里沾了一下，然后当着她的面，把指腹上那抹红色送进自己嘴里，含了一下，给她看：“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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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说完，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才笑着走过谋叔朗身边，迈步出了门。

&esp;&esp;但谋叔朗疑心不到自己女儿头上，听见典越没对馨儿做别的，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把女儿抱得更稳了些。

&esp;&esp;然而典越穿过谋叔朗身侧时，忽然停了下来。但他没有转头，只是侧着身对着谋叔朗出声：“不过呢，我走之前还是要说一句——谋副督，你我二人都为董老办事。庞家这事，你最好别插太多手。一来，你会惹祸上身；二来，你要办不好，这事也会牵连到我。我希望你老实本分点，别总是插手我的办事方法。查不出个根本，给不出个真相来，董老怪罪下来——”

&esp;&esp;典越不耐烦地一把抢过口脂，掀开盖子——里面确实只是口脂，色泽淡红，泛着润润的光。他把盒子口朝她亮了亮：“信了？”

&esp;&esp;这太诡异了，龙娶莹反应了半天：“啊？”

&esp;&esp;回到私牢时，龙娶莹正坐在木床上出神。她还在琢磨怎么让谋叔朗去打听董仲甫那边的进度，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打着草稿，忽然余光扫见牢门外站着个人影。她抬头一看——典越正隔着囚栏，安静地盯着她，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esp;&esp;“你来干嘛？”龙娶莹其实比较慌，因为谋叔朗不在，她现在是孤身一人。

&esp;&esp;典越手里抛着那盒刚买的口脂，慢悠悠地走了进来，牢门在他身后合拢：“怕我到这种地步？”

&esp;&esp;买回去后能试这口脂的人，也就龙娶莹了。

&esp;&esp;馨儿摇了摇头，小手攥着谋叔朗的衣领：“典叔叔就说要等爹爹，然后就没了。”

&esp;&esp;天色渐晚，路边灯笼渐次亮起，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本就出挑的面容衬得更加醒目。他本就生得白净，眉眼清朗，此刻穿着常服混在街市里，反倒比穿着玄武服时多了几分风流气度。沿路不少小娘子经过他身侧，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几眼，有的还掩着嘴和同伴低语——典越余光瞥见了，但不理会，也懒得理会，继续策马前行。

&esp;&esp;说到“给你什么东西”时，馨儿低着头摇了摇，但她的小眼珠在下面骨碌转了一下，显然是隐瞒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