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光线横落在他们相距不过三级的台阶上，犹如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谢谢。”黎因低头查看药瓶的情况，主动道。

玻璃药瓶在绿色篮筐里晃荡着，清脆碰撞声此起彼伏。

卫生院设施简单，医生治疗方法也简单，开了吊瓶让黎因自行去找护士输液。

女人说：“都说我没事，非要我来看。”

录入信息后，黎因接过房卡，将登山包压在行李箱上，宾馆没有电梯，只能自己搬行李。

还未等他说话，抓着他胳膊的手指却倏然松开了。

帽檐遮住了他大部分视野，令他只能看到男人起伏的胸膛，以及悬挂在那处的木饰吊坠。

下一瓣云。

黎因陪司机闲聊一路，路上幸运地没有堵车，只花了四个半小时。

黎因被吵得一夜没睡好，第二天起来只觉头痛鼻塞，他发烧了。

要是伤胳膊断腿，整个野采小组也算全军覆没。

重获自由的掌心按住楼梯扶手，黎因慢慢抬起头来。

率先闯进眼底的，是男人耳下晃荡着绿松石。

女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真的对不起啊。”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股漫不经心的冷淡。

宾馆是栋由灰褐色石头砌起三层小楼，每层楼都有四面窗，窗沿用五色绘制出祥云与几何图案，最外沿勾着白色边框，颇具少族特色。

因为身体不适，黎因一直埋头走路，楼梯上有人迎面走了下来。

黎因侧过头，看向女人那张漂亮白皙的脸，又将目光徐徐拉回眼前人身上。

率先看见的便是被牛仔裤包裹住的一双长腿，踩着靴子踏步而来，步伐潇洒利落。

“抱歉。”男人的声音听不出歉疚，更没诚意。

宾馆前台负责人叫小苗，今日生意冷清，没多少客人。

小苗在录入信息时，看了眼身份证，黎因，二十六岁，北城人。

他早该知道，锦城这地方克他。

他下楼缴费拿药，正端着装满输液瓶的篮筐往楼上走。

卫生院顶层是个玻璃天窗，一线阳光倾泻而下，照亮了楼梯转角。

简单地洗漱过后，他将自己沉进湿冷的被窝里，艰难地闭上眼睛。

刚到白石镇，天气预报的雨姗姗来迟。

他肤色白皙，唇色偏浅，脸上沾了薄薄水意，额发亦被打湿，却不显得落魄，笑意盈盈地站在雨后昏暗的大堂里，将这整一片都照亮了。

被褥摸起来冰冷潮湿，骤雨让白石镇的温度断崖式下跌，将黎因冻得寒毛倒立。

黎因愣了一下，意外便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客人将身份证递给了小苗，说：“你好，办理入住。”

等惊觉要和旁人相撞时，黎因下意识后退，脚下却踏了空，险些从楼梯上摔下去。

语气不像责怪，更似撒娇，女人又说：“今晚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

他没发觉狭窄的楼梯上，得有一人侧身让路，才能让两人通行。

十月底虽是旅游旺季，但白石镇商业开发不足，镇上唯一可做噱头的资源只有温泉，因此街上人流不多。

对方若没有及时拉了他一把，说不定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听到行李箱滚轮声，小苗闻声望去。

宾馆临河，窗外河流声彻夜在响，临近黎明前，动静大得像猛兽咆哮。

他正想把手从那人掌心里抽出，却觉得施加在胳膊上的力道比刚才还要大，用力到让他发疼。

证件照上看着年轻，现实中本人更英俊。

他本能地惊呼一声，直到对方拉住他的胳膊，让他稳住身体。

宾馆房间更是环境一般，两张单人床往不到十五平的房间内一放，拥挤得连行李箱都摊不开。

脚下的是具有年代痕迹的木楼梯，踩着嘎吱作响，动静大得好似这楼梯会即刻坍塌。

小苗说镇上只有一家卫生院，离宾馆很近，走一条街就到了。

太阳藏进密布的乌云，白石镇的街道被雨水蒙了层雾蓝色，鲜红车灯在细雨里划出残痕，为灰暗街角添上一抹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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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眼睛生得很大，眼皮褶线绵延至眼尾处，被一颗茶色的痣止住走势。

黎因向小苗道谢后，戴上鸭舌帽子防风，再将冲锋衣拉得遮住下巴，这才出发前往卫生院。

雨越来越大，将黎因赶入宾馆。

今日雨停，天也放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