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坠入云上(2/5)
他想说谢谢，却只吐出一个乾涩的音节：「呃……」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喊道：「等、等等！」声音在空旷的天门前回盪，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领头天将愣了愣：「可——」
一声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从云端另一侧传来。
金色阵纹在每一次脚步中震动，散发出宛如雷电的低鸣。沉安感觉到空气越来越稠密，彷彿每吸一口气都要费尽力气。他脑中疯狂闪过各种求生方案——报警？求饶？装晕？可这里哪有手机讯号，又有谁在意一个凡人的死活？
「慢着！」太白金星再次抬起拂尘，声音仍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阵纹在地面迅速扩散，犹如一张巨网，将整个南天门平台笼罩其中。云气在阵纹边缘被逼得翻滚，空气中隐约传来雷鸣般的低吼。
那阵法的光芒在他视网膜上留下刺眼的残影，他甚至能感觉到皮肤被某种静电般的力量刺痛，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窜动。
领头天将立刻抱拳回稟：「真君，此子从云外坠落，来歷不明。虽无妖气，却极可疑。末将欲先擒下以防不测。」
「擒下？」杨戩眉心微动，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光。
沉安咬紧牙关，心里那根求生的弦被拉到极致。如果现在不找个靠山，他恐怕很快就会消失在这片云端，成为某个神话中的「无名凡人」。
天兵们同时顿足，长戟齐收。领头天将立刻抱拳：「二郎真君！」
开山斩妖、三眼战神、啸天神犬……他童年听过的神话故事全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凡人。」杨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克制，「你从何而来？」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南天门骤然一静。
沉安心脏狂跳，却硬着头皮迎上那视线。
沉安心中一紧——虽然暂时保住性命，但这句话意味着自己很可能被带去某个陌生的「审讯所」。
那不是来自阵法的威胁，而是一种冷冽到极致的秩序——彷彿天地都要为之让路。
他本能想回答「我是从地铁电梯里掉下来的」，但这话在这里听起来简直像
杨戩却没有再看他，只淡淡吩咐：「凡人不可久留天庭，带去灵官司查明来歷。」
尚未看清面容，沉安便先感到压迫感骤然一变。
沉安心头一震，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却又莫名生出一丝安全感——
沉安这才从惊魂未定中回神，抬眼正对上那双冷冽的眸子。
杨戩目光一扫，冷意如刀：「若有问题，我自会负责。」
天兵们惊讶得几乎忘了呼吸，太白金星挑起眉，连神犬啸天都微微歪头。
沉安吓得连连后退，脚跟一滑，差点跌入云海。他赶紧扑回平台，心脏狂跳。
一字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沉安心头一凉——困妖？他又不是妖，却要被困在这种「抓妖」的陷阱里？
「困妖阵。」太白金星面色一沉，袖中的拂尘微微颤动，「此阵一啟，便是神将亦难全身而退。」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几名天兵更加冷厉的视线。
他沉默片刻，转向太白金星：「金星，此子确无邪气？」
杨戩垂下眼睫，长久的沉静像一池寒水。
二郎真君？沉安脑中一片空白，这名字却像一枚火星，在记忆深处瞬间点燃了无数传说：
杨戩的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沉安愣愣地望着那身影，只觉得空气都凝固了。
太白金星微微頷首：「老道可保，他确是凡人。」
云雾自动分开，一道人影踏着金光而来。
南天门前的风终于缓了下来，云雾在阵法退去后重新流动，像是刚被巨浪拍打过的海面，带着一丝迟来的平静。
语气刚落，他手中长戟忽然一震，银光如水般泻下，瞬间编织成一面金色光阵。
「若是凡人，便更该束手就擒。」领头天将冷声道，「凡人触犯天规，亦当受审。」
那道人影穿过云雾，显露出轮廓。
说罢，他转身欲走，鎧甲在云光下泛起一抹冷光，背影挺拔如枪。
然而，领头天将却沉声回道：「金星君，此事关乎天庭安危。若真有妖邪入侵，万一出了差池，我等难辞其咎。」
此子无妖气，也难保不是邪道所化。为防万一，应先行擒拿，交由天牢审讯。」
杨戩缓缓转身，眉心那点朱痕在云光下若隐若现。他静静地注视着沉安，目光深沉得像看穿一切。
那声音不似太白金星的温和，而是如同一柄锋利的刀，划开所有杀意。
「凡人？」来人声音冷然，目光如霜雪般扫过沉安，「怎会至此。」
他知道，这也许是唯一的机会——
也许是因为，这个陌生而可怕的世界里，终于出现了一个足以压制杀意的人。
神犬啸天立刻退到他脚边，低低鸣叫。
长戟上闪烁的金纹像是活过来的雷蛇，随着他们的步伐而蠢蠢欲动。沉安只觉周围空气骤然压缩，像被无形的墙壁推挤。那种压力比任何恐怖片的镜头都更加真实，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金色阵纹瞬间崩散，云气重新流动。那股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沉安终于大口喘气，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道：「真君，我可以……跟着您吗？」
杨戩站在不远处，鎧甲折射着淡淡的光。他的背影笔直，像一面冷峻的城墙，隔开了天兵的杀意，也隔开了沉安可能的退路。那双冷眼似乎没有多馀的情绪，只在云光之下泛着浅淡的银色，令人难以捉摸。
那目光没有天兵的杀意，也没有太白金星的笑意，只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清冷，如同万年积雪。
也是他在这片神域活下去的唯一赌注。
「我真的不是妖！我只是……只是个迷路的人类！」他终于嘶喊出声。
沉安的喉咙乾涩，心脏仍在剧烈跳动。他很想问一句「我可以跟着您吗」，但刚才那个几乎脱口而出的请求已经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无所不用其极求生的小丑。他抬起头，迎上杨戩的目光，却发现对方的神情依旧平静如初——没有否定，也没有允许，只是一种冷冽到极致的观察，好像在审视一件奇异的标本。
长戟一齐前指，金光顿时交错成网。
「但真君——」天将仍想辩解。
「我……」沉安脑中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他喃喃低语。
片刻后，他抬眼，声音低而坚决：「退阵。」
话音未落，四周的天兵同时踏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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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说了，他没有妖气。」太白金星微微皱眉，「你们莫要因多疑而伤了无辜。」
「无辜？」天将冷哼，「天庭有规，凡人不可擅入。既然他能抵达此地，就绝非寻常。若是魔族借凡人之躯藏匿，我等岂能坐视？」
鎧甲冷银，肩上刻着古老的兽纹，腰间垂掛着一枚黑金令牌。眉心一点朱痕隐于碎发之后，冷峻的脸线像刀刻般分明，整个人带着一种天生的距离感。
然而，沉安心中那股惊惧并没有因此消散。天兵退到门侧，长戟虽已收回，但每一双警惕的眼睛都像冰刃般悬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藏着难以言说的疑问与敌意——就算阵法散了，他在这片云端仍是一个「不该存在」的异数。
沉安只觉一阵眩晕，像是被巨浪拍击，耳中轰鸣不止。他下意识蹲下身，双臂护住头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天将们面面相覷，终于同声应是，退到一旁。
他想开口辩解，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只发出乾涩的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