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2/2)

施绘几乎是在她收住话的一瞬间顿住了脚步。

“小邵也过来？”

施绘没有回复过，但照片都是一张张点开来看的，邵恺树那张更是放大来仔细看了又看。

僵持之下，到底是冯兰没有忍住，抿着唇，略略缩起下巴，眼圈打红，又是心疼又是胆怯地看她，哆嗦着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施绘笑笑，当玩笑说：“生米煮成熟饭，来不及反对了。”

施绘却没有应，她别过眼，目光落到无所谓的旁处。

里头立刻有女人的声音传来，沙哑中带着不那么确切的熟悉，像海岛卷着沙粒的风：“关门啦，今天要去……”

施绘沉沉眨了一下眼睛。

冯兰眼泪顷刻间啪嗒啪嗒掉下来，自己低头抬手蹭掉，走到旁拉出一张椅子，动作有些顿，还是怯怯的，问她：“坐一会儿？”

她干笑，双手在干净的围裙上摸了一圈，脱口是将刚才的话讲完，却生涩结巴：“客人，今天厨房不开火。”

她爬满干纹的唇微掀，几次意欲开口，嗓子却跟掺了沙一样撕拉着讲不出话。

施雪梅小心翼翼问：“没反对？”

施绘却说：“我就在这里陪你们过年。”

“他忙，不过来，赚钱嘛，过年也忙的。”

冯兰讪讪地笑了一下，一双手还是无措，又问她吃过饭没有：“厨房还有些菜，我给你做。”

新房子都收拾好的第二天施绘买了去荆市的高铁票，大早出发，中午便到了，她没什么行李，直接从高铁站打了个车去姜鹏宇家的饭店。

地方偏，又逢要过年了，周边零零星星一些店都已经关门，出租车一路往巷子里开，施绘怀着忐忑，一时竟讲不清到底希望冯兰在还是不在。

姜杉土菜馆的店头还开着，没有生意，卷闸门拉了一半。

冯兰定住看着她，几乎忘了眨眼。

施绘埋头帮她收拾东西，搪塞讲：“晓得的。”

施绘这才走过去拉住她：“妈。”

施雪梅难得记性好，与她争得有理有据的：“你才讲他是做管理的，手下都有人做事。”

“不好吧。”施雪梅生怕她忤了有钱人家的规矩，“小邵他父母是做什么的，你们结婚，他父母晓得的吧？”

她甚至不确定到底是因为她离开太久了，还是变了太多。

那种最典型的美国高中生打扮，个子很高，大概跟邵令威大差不差，长得也像，尤其眉眼，但下半张脸柔和许多，还有些稚气的婴儿肥，照片里是放松的笑脸，不像林秋意给她看的那张童年照一般小大人似的板着脸。

她那么爱哭的人，这一刻眼泪却下不来。

动作带起一点风，头顶的卷门呼啦呼啦响。

邵令威不在的这两天，信息倒是每天准时准点的来，有时候是几张橘子的照片，有时候是早安晚安的关心，工作出行一一报备，但生活简单，除了上班就是遛狗，唯一还算新鲜的是一张弟弟的照片。

施绘手上还在忙着叠一件厚衣服：“没有，别多想，我就是想多陪陪你们。”

; 房子很好，位置方便的别墅少得可怜，院子里还临时倒腾了一下，留了块小菜地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又是沉默，施绘什么话也不说，眼神里只有犟劲，几乎一动不动等着对方再说话，哪怕还是逐客。

施雪梅担心，过来拉住她不让她再干活：“我看小邵对你体贴，对我们也敬重，是不是因此同家里闹得不愉快了？”

她下车，在冷风里抱着手臂站了一会儿才猫腰进去。

施绘依旧没动，双手双脚跟上了铅。

她也同橘子那些照片一样，存进了相册里。

说实话，她知道眼前的人就是自己消失了十多年的母亲，可这样近的距离，描过她脸上的每一道纹路，鬓角的每一道发丝，施绘却真有些认不出来。

施雪梅很满意，却有些受宠若惊：“等你跟小邵回去过完年，挑个日子回来，我做桌菜，酿点酒，感谢一下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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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要管人的呀。”施绘放下衣服将她推到沙发上坐，笑笑安抚说，“别操心了姑妈，往后咱们就过踏实日子，明天我先回趟荆市取点行李，过年我们一家团团圆圆。”

她方才逐客的时候正在解身上的围裙，活结还未扯开，这会手指一下子不灵活，硬拽之下变成了一个紧紧的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