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众医生貌似都对他十分宽和，有附和的也有笑着的，要是林预敏锐点，他估计这就能发现这个住院医的待遇并不一般，但他显然没有。

林预皱皱眉，懒散地向远方投去一眼，没有说话，翻身跳楼。

那窗下的花园里鲜红的玫瑰被压倒一片，林预躺在荆棘里，死死咬牙，倔强地抬着下巴，他刻薄的唇齿间挤出几个音，自己明明气得要死，却以为他在说很痛，急匆匆地下楼。楼下是真的冷啊，生生冻住了他的脚步。

林预，林预，盛夏的燥热在江惟英忽然走神的瞬间，连同耳中蝉鸣一起消失殆尽，那个长长久久的夏天，好像终于结束了。

“您先请说”

“嗯，情况介绍过，数据你们都看到了，那我就接着说了。”儿科主任的铭牌上姓什么看不清，微胖，五十多的年纪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他用笔头点了面前的电脑，各医生眼下的电子屏即划过一张放大的穿刺报告“介于之前已经康复的胶质细胞瘤，起初认为是该患者出现复发转移影响神经，导致出现呕吐、抽搐，甚至幻觉，但ct、血检、蛋白标志，腰椎穿刺，都是没有发现异常，患者年龄偏小，身体情况较差，不具备下一步手术检查条件，这是我们今天要解决的问题”

林预，你知不知道，终于结束了。

“你们好，我叫林预。”

清淡的男声即冷又锋利，像一把手术刀，精准穿透了十二年的光阴。

那天他是挺开心的，抓到林预了嘛。

五年前，那年他先是听说了自己还有个二十七八岁的野生姐姐，过了几个月，又听说多了个野生姐夫，本来是无所谓的，但江伯年非要他回家来看看，说他见到姐夫会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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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预就像前一次一样，但凡被他江惟英拽在手里的东西，全部都可以抛弃，一样都不留。

他拉开阳台的窗帘，打开了阳台的门，他用林预的新郎领结捆住了林预的手，用他的衬衫铺在月光下的栏杆上，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拥抱着他，汲取着他，花园里的玫瑰香浓，不远处的宾客还在觥筹交错，他记得自己笑着跟林预说“好像我们结婚一样”

至今回想起来，脑子里出现的不是自己穿着拖鞋，疯狗一样抢夺林预的行李箱不让他走的画面，也不是林预扔掉了行李箱和他，空荡荡，头也不回进了关的背影。

你别动，离我远一点，别动。

又是在很久以后，很多年以后，江惟英回忆这件事，渐渐才想起那天林预说的不是很痛。

还有

“你好，我叫林预。”

而是那破车极力撕扯耳膜的惨叫声，震耳欲聋，深深刺激着心跳。那车曾经是一匹兴奋剂中毒快要死的野马，载着他不要命的狂奔，好像下一秒就要突然死了，又在每一个下一秒告诉你，还没死，你还要等下一个下一秒，多奇妙。

有个年轻的住院医从他身后站了起来，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走去将空调的风口往上抬了抬，见被人注意到，抖了抖肩膀

幕布被他攥得太紧，起了褶皱，手中的那张脸被五指捏到扭曲变形，江惟英这才渐渐松手，连肩膀都松懈了下来，他唇边浮现了几分讥诮，转身离开了这间会议室。

“来，人都到齐了，会诊开始前，先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直录屏幕中传出声音，江惟英眯起眼睛。

那片被压倒的玫瑰不过是比往常更鲜红一些，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是嘴边的笑也没了，嘴边的林预也没了。

那个出现在体馆内，敢不敲门就站在他面前的男孩子，仓惶地对他说“你好，我叫林预”

2-2

林预，感情到底算个什么东西？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抱歉，空调开大了”

是“别动。”

他低声说了句抱歉，似有谦卑地开口

“主任，会不会是接触性病毒感染潜伏期？”

“那林医生怎么看？林医生？”

“林医生不会还没倒完时差吧？”

不见。

新婚，新郎，能有多新呢，他想看看，就抓到了房间看看。

林预从空调的喷着白气得风口调转了眼神，对新同事的打趣迟钝地“嗯”了一声。

这怎么抓得住，他跳楼啊。

外科主任摇头立即否认“不存在，临床上来看如果出现脑补感染，脑膜会先发生积水，依我看，目前检测标准都是阴性的情况下，其实可以考虑怀疑是在患者上一轮化疗、放疗过程中发生的异变，包括潜伏期临界反应，毕竟患者是个7岁的生长期小孩嘛，本身的器官和身体也在成长发育，有病灶的话，当然也是在发展，估计我们很可能遗漏了许多东西，要尽快进行ri排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