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2/2)

谁知，话音未落，窗外忽掠过一截褪色的绛紫杭绸袖口，滚着银鼠毛边的制式，是五品以上老嬷嬷才能穿的宫装。

方宁一步一顿地观察着这座宫殿，靴跟碾过东南角的一块方砖时，发出沉闷回声。

方宁的眼落在管事腰间的宝蓝荷包时，眸色更加冷澈。

“娘子，饶命啊。我们不想死。”那切手的宫女已是吓破了胆，一脸东窗事发后的惊惧。

“没事，我见惯了。”方宁冷声拍开管事挡住视线的胳膊，直到看见肉板上不断往外渗的血水和青色霉点时，视线如冰地穿透御膳房众人。

接着，方宁察觉屋外的身影在御膳房脊枋上一闪而过。

那管事一脸颓废，颤巍巍将荷包中的钥匙交给方宁。

双面绣的缠枝莲纹针脚细密，花蕊处藏着星点孔雀绿丝线，还有那雪缎料子，与那日身后跟踪自己的高手身穿的，应是一匹布料。

那御膳房管事左手握着染血的菜刀，卧躺在膳房中央，喉头被割断，血留了一地。

莫非？这地下有密室？

她接过火折子往深处照，但见丈余长的铁钩上悬满冻肉，青紫表皮凝着霜，分明是病死的瘟猪。

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

这应该只有宫里娘娘贵人才有的东西，他怎么能沾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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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饶命，家中老母痨病缠身，不得已啊。“管事突然伏地痛哭，棉鞋从袍底露出，磨薄的鞋跟上却沾着几粒金砂。

“冰窖钥匙。“方宁丝毫情面不留，扔下碎银，盯着管事已经霎时惨白的脸，“或者我亲自动手？”

“糟了。”她飞身离开冷宫，还是来晚一步。

她寻着那股子味道看去，给各宫贵人的煮锅里除了切碎的肉块外，便是各种辛香料，拧眉道：“我记得皇后与蒋贵妃娘娘都是南方人，偏爱素净的食材，怎地御膳房做的如此咸辣？”

北风卷着枯叶擦过耳际时，她环顾着空荡幽寂的冷宫，总觉得耳中有断续的呜咽，以及低重的呼吸声。

檐角几只灰羽乌鸦倏忽起飞，似是被什么东西惊住，逃命似地飞离了冷宫。

明明一路从御膳房追踪而来，正想把人逼进墙垣，竟又不知所终。

方宁正欲朝那宫女看去时，管事立刻挡住她的视线，厉声斥责，“真是的，剁个肉都不利索，快把那盆子肉拿去扔了，怎能让娘子瞧见如此血腥的场面，污了眼睛。”

“每日采买五百斤好肉，实际却购千斤劣肉。“她敲开冰层下藏着的真账簿，虫蛀的纸页记载着触目惊心的价差，“连陛下秋狩赏赐将士的炙肉，用的都是这些腐物？你们真是好大的狗胆子。”

她吸吸鼻子，细嗅。

方宁细细查探了一遍，确实没有问题，正欲要走血燕，先一步离开时，鼻尖传来一阵咸腥的味道。

此言一出，原本躲在角落剁肉的绿衣宫女手一软，菜刀划开自己的指尖肉，一声惨叫瞬时响起。

“站住！“她踢开脚边染血的苇席追出去，檐角铜铃被撞得叮当乱响。

“跟我去皇后宫中走一趟吧。“她直觉这个御膳房管事，应还藏着更多秘密。

燕盏子，尚药局昨日验过三遍，确是从皇后宫中而来，但血燕确实无毒，为何会害得蒋贵妃吐血，我们做下人的也不好说啊。“管事抹着汗引她到库房，交出最后三盏血燕，“您瞧，这些血燕我们都是密封入库的，旁人根本进不来。”

方宁见方才库房里的鲜肉色泽红润，与正在剁的根本不是一块，走到案板前，发现那肉还在半僵不僵的状态，恍然道：“你们用的是冻肉？带我去冰窖看看。”

人呢？

砖缝间飘起的细碎雾气染着腥甜，既似御膳房新剖的羊肝血气，又像御锦园铁笼里经年不散的腐肉味。

方宁来到膳房后院的地窖，石门轰然开启时，腐肉气息混着冰碴扑面而来。

“娘子，打个商量。”那管事从袖中掏出几粒碎银，欲往方宁掌心塞。

追至西北边角的冷宫，坍了半边的月洞门前，方宁猛地刹住脚步。

方宁正欲低头细究，就听到刚才御膳房的方向，传来一阵惊声尖叫。

那身影在回廊尽头折向北面，腰佩禁步竟能跑得悄无声息，转过摘星楼便只剩雪地上几滴新鲜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