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玛格丽特 第14(2/2)

他对周淇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两只手握在一起，最寻常动作里，细细藏有偷情般的隐秘共识。只有他们二人才懂。他掌心里的这只手，曾替他擦过前额的汗。被她握着的这只手，曾捧起过她的脸庞。就是这样两只手，重重地握在一起，又轻轻地分开，一切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在瞬息之间发生。

刚进会场，周淇就见到林氏时的同事蓉姐，还没找到躲起来的地儿，蓉姐已冲她扬起手来，“周淇周淇！”她只得假笑着，走过去。

他站的位置很微妙,正对这群人,但稍稍偏个角度,恰好能把周淇纳入视线。眼镜男递名片给他时,他接过,却没看,只是拿在手里,目光一直落在周淇身上。

“不好意思，刚发完了。”她也微笑，流利地撒着谎。

文狄看着她消失在会场门口，心驰远处。旁人喊他，文总，文总。他没听到。

周淇回头看一眼蓉姐那边，说声自己有事，扭头走开。

奇怪，蓉姐是乱了频道坏了音调的电视吗，怎么声音忽然慢下来，尾音拖长，最后两个字，颤巍巍的，像一滴看不见的墨水，滴到她耳朵里，顺着鼻腔，涌上眼眶。周淇鼻子忽然不通畅，眼睛也看不清，只见到文狄那边白茫茫的一团。周围都是虚晃的，他人也是白白的一束光，立在那里。

周淇随着蓉姐视线，转向会场那边，几个记者围着一个穿深灰西装的年轻男人。

他紧紧盯着她，终于松了手。

蓉姐说：“那边是星河集团的文狄。”

蓉姐电视频道仍在播送：“听说星河电器借着规模优势，手头囤了不少日本液晶面板……”

蓉姐拉着周淇转身，她不得不直面那个人。蓉姐递出名片，笑着跟文狄说了一通话，文狄接过名片时，礼貌微笑，目光依然在周淇身上。

周淇出了会场没多久，又被蓉姐喊回去，耽搁了些时间。步出酒店时，才发现外面下过雨。街道路面有些湿润，路灯的光在路面上晕染出一片淡黄。周淇握紧电动车把手，瞥一眼后视镜，忽然意识到：自己被跟踪了。

“改天有机会,”他说，声音低些，再低些，“希望可以请周小姐喝杯咖啡，聊聊业内的事。”

【-11】她身边已经有人

都是资料里有的内容。周淇低头翻阅内地部分，只觉除汽车行业外，大部分制造业受影响不大，电视却是例外。她想起何湜跟她提及韩国面板趁机提价一事，不禁捏了捏眉心，起身出门，往家电业分会场走去。

晃印着报告内容，说明日本311大地震对香港制造业的影响，数据出处来自香港工业贸易署。

“周小姐有名片吗？”他微笑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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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追问：“所以星河集团对内地家电业前景充满信心？”

周淇假笑：“文生太客气了，我们小公司，没什么好聊的。”

周淇背对着那位文生，并未转头。

文狄走过来，声音不高，非常礼貌：“都是同行，平时可以多交流。”都是客套话，众人也都清楚，但面上也都纷纷说场面话，又交换联系方式。

文狄听着蓉姐说话，看着周淇笑微微，说是吗。曾经像头豹子似的眼神，藏得极深，仿佛生来便是高贵血统的马。

那束光现在变成了人形，周淇清清楚楚看到他那双眼睛。这双眼抬起，恰望向周淇这儿。原本正侃侃而谈，忽然静了一下。

他低头看看手里那张周淇拒绝给他的名片。那是刚才他从蓉姐那里要到的。名片上印着“新生电器股份有限公司项目经理周淇”。电话号码早跟当年不一样了。

助理非常轻地碰了碰他胳膊，提醒说：“文总，该进去了。”

周淇迅速转身，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台上，来自香港的官员操着不咸不淡的普通话宣读报告：“……本次会议邀请了有关的工商组织……根据日方解释，这次地震带来的影响开始渐趋稳定，日本本土的制造业生产活动亦逐渐恢复……”

她也伸手，公事公办地微笑，说声很高兴认识你。

后面的会议议程不太吸引，无非是各会场的分论坛，家电业其中一个嘉宾是文狄。周淇在蓉姐帮助下，搜集了不少名片，认识了些有用没用的人。她心头记挂着李静岳，提前离了会场。

他迅速回过神，自信地笑：“当然。”

文狄正站在分论坛会场门口，和几个人说着话，视线却越过那些人的肩膀，直直地望向她这边。隔着半个会场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站得笔直。

文狄这才收回心神。

文狄掏出自己名片，递过来。周淇不得不接，指尖捏着卡片边缘，对面的人却并未松手。两人就这样各拿着名片的一端，僵持了两秒，像一个世纪。蓉姐跟眼镜男他们正在旁说说笑笑，没人注意这边。

蓉姐离开了林氏，居然有了发挥之地，待遇也比此前好得多。跟个前辈似的，给初来乍到的周淇介绍这会场里的人。“那位是逍遥空调的副总，别看现在笑得开心，他们最近惹上了侵权官司。柱子旁站着说话那几位和和气气的，其实相互挖墙脚。哦，还有那几个记者围着的——”

几乎是落荒而逃。

走向会场大门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蓉姐热心肠，对文狄介绍说，这是新生公司的周淇，是我旧同事，能干得很，他们公司新品也做电视。

香港制造业北上多年，这次会议自然与贸易署无关，只是借用数据，让参会的在粤港企人士有个大概了解。翻过另一面，则是这次地震对内地制造业影响的资料。

蓉姐拉着周淇到处认识业内人士，其中一个眼镜男，口水花喷喷：“大厂喝汤，我们连舔碗的资格都没有——”忽然噤了声，脸上堆了职业笑容，喊一声“文生。”

他把名片收进钱包最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