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你反没反朕自会查清楚，年轻人少点火气。”皇帝起身走下主位，不轻不重地斥责他胡闹，明黄色掠过被按在地上的谢翊，往军帐外走去。

“……当今圣上最为器重的乃是陆少傅陆大人，据说陆大人那是奉天意平乱扶圣明，还天下太平盛世的，而圣上就是那天命之人。”

“他们说他们的便是，我其实就想来听听什么时候这故事会讲到到那位身上。”

即便是在京城，歌舞酒坊也往往是难管之所，城里头的风言风语，除了皇宫就属这里传出的最多。

一室窃窃私语声中，唯陆九川施施起身。对于来人他似乎毫不意外，眼角眉梢甚至带上正中下怀的了然。

“这人谁啊，莫不是封地来的，不然怎么如此面生？”

他们都清楚，陆九川说的是曾经的大将军，现在的靖远侯谢翊，传说是因为谋逆犯上，上个月刚被圣上押解回京。

“嚯，再叫他们这么传下去，陆某怕是真要成隐世的纵横家了。”

“市井的闲言碎语，少傅不必放在心上。”同行之人生怕陆九川因此恼了，忙开口安慰。

瞬间，除却几声倒吸气的声音，满室如死般寂静。

亲卫替皇帝掀开军帐的帘子，外头停着早为谢翊准备好的马车，他吩咐内侍收好印玺，冷冰冰丢给谢翊一句，“印玺与虎符朕替你收着了，至于反不反的，在查清楚之前先随朕回京吧。”

“您是说陛下从北疆带回来那位？”与陆九川下棋的人狠狠摇摇头，压低了声音恐被旁人听去，“少傅大人有所不知，那位如今正被软禁着。”

，“所以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陛下可以用任何罪名了结我的性命，唯独谋反一事我不认！”

话本子的中心人物，太子少傅陆九川正坐在包厢的栏杆边上，一身竹绿色广袖长衫，墨发用玉簪绾在脑后。只看这副打扮，确实像是隐士高人。

皇帝此意便是，将来无论哪位皇子得储君之位，那么必定是出在陆九川门下。

初现的繁华之下，甚至催生了无数逸乐的去处。

有人打头自然有人接话，“我听闻他是怨恨陛下，正在府里头闭门谢客？”

起身时，他理了理被压出褶的宽大衣袖，在几人的注视下，朝来人恭敬地躬身，作揖行礼，“陆某在此恭候大将军多时了。”

一只手将幔帐掀开，来人随意地斜倚在门边，双臂抱在胸前，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包厢的一片混乱。

酒娘适时地自外头呈上一壶好酒与几样小菜，摆在棋盘旁的小几上，“知道将军要来，故备了好酒与将军对饮。”

但眼见这人气度不凡，细看之下那长袍所用的衣料针法细密，色泽极好，并不是普通官员穿得起的。

这人身形单薄，一身滚边束腰的玄色长袍，气质内敛。仔细看去，周身无任何彰显身份的佩剑或印绶，更没有任何装饰；一张脸带着病气，清俊得过分，也苍白得过分，就连唇色都是浅淡的。

包厢又安静一瞬，里面的人不约而同地上下打量起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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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远侯。”

这是皇帝萧桓自骑马平定天下登基以来的第三个年头。

原本熙熙攘攘的包厢因他这句话突然安静了。

官拜大将军，还能让少傅行此大礼的，满朝上下唯有一人——他们刚还在议论的大将军靖远侯谢翊。

东宫未立，太子少傅倒先定了，恐怕天下也就陆九川配得上这样的尊荣。

京城东市新开的酒坊里，台上说书人一拍醒木，慷慨激昂地将皇帝萧桓早年如何打天下的故事编成话本子说给看客，今日话本子就讲到萧桓与陆九川相逢一事。

他的本就生的好看，五官浓丽却不失锐利，此时笑起来更显含情，瞳色深邃衬得皮肤白皙如玉，一时间就连对面坐着这人都呆住了。

说书人讲得那叫一个畅快，全然不知他说的这位陆大人刚好在酒坊二楼的包厢里喝茶。

陆九川不仅没恼，反而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喝了一口茶，饶有兴趣地继续听下去。

“不过，看他这官应当不大，否则腰侧应挂有印绶。”

虽然乱世之后十室九空，但只要天下人得了些许安宁，便能如野草般春风吹又生。三年的时间，天子脚下的京城甚至隐隐透出繁华的意味。

早些年，陆九川随着皇帝萧桓四处征伐，为他画策设谋，多次救萧桓于生死存亡之间，算得上文官功臣之首，更是配得上这句“平乱扶圣明”。

“非也，我听说陛下御驾将他从北疆押回来的，北疆到京城足足千里，他一身单衣还落着重枷，一回来就下狱，现在是真病的要死了。”

包厢里几人三言两语地争论了起来，连眼前好不容易请来的陆九川都顾不上，自然也没注意到幔纱外缓缓靠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