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妖百魅 第97(2/2)

在他彻底消失的下一刻，江珧探出手臂，虚空一握。贯通天地的宏伟光柱骤然收束，重回奇点，凝结为温润白子，落回她的掌心。天梯关闭，不管他去往何方，都没有回来的路了。

你执黑棋，我执白子，这局棋下了五千年，总归要在我们之间决出胜负。而背叛炎帝的仇，也必然由我来报。”

则会同归于尽。

江珧费力地喘了口气，竟然没觉得生气，反而涌起一种“还能怎样，凑合过呗”的安心落地感。

刹那间，世界失去了声音与颜色。

她不再犹豫，拈起这枚昆仑玉魄制的白子，伸向无形的棋盘，轻轻松开。

紧接着，血肉模糊的躯壳便瞬间解体，所有的痛苦、罪孽与荣耀都在这一刻被剥离，化为数行简洁的符文。承载着数千年记忆与执念的信息流如同一滴水汇入大海，融入数据洪流之中，滔滔滚滚向着不可知的天际上传。

“那就说定了，我送你上西天，你就乖乖待在那儿，别再回人间为祸了。”

江珧挥舞轩辕剑，将凑得太近的梦魇赶开，然后握紧右手，努力集中最后一点精力。当她再次张开手掌时，掌心托着一枚光润如玉的白色棋子，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贯通。

江珧实话实说：“你也同时具备了一切人类的邪恶特质：贪婪歹毒、狡猾善变、狼心狗肺。”

代号“炎帝”

“如果不周山是唯一的路，让你飞升上去看一眼，你就能瞑目了吧？”她试探着问。

“好走不送。”

宅之女神全神贯注，以无机质的冰冷声音传达了新的神谕：“让大小啾下次出门采购时，把同一个制作组的游戏都买回来。dlc也要。”

似乎感应到了那枚棋子的力量，高阳残破的身躯停止了蠕动。他控制着尚未完全连接的头颅，平静地望了她片刻。

大荒上空翻滚的铅色云海裂开一条缝隙，露出一线晴空。混沌之蛇再度沉入美妙梦乡。

意识虽然回笼，身体却跟鬼压身一样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卓九和图南不知为何在一左一右横在她身边，两条死沉死沉的胳膊箍着她，肚子上还压着个沉甸甸的蛋蛋。

“带子！江带子！你在家吗？”

“她”赢了，那条笨蛇又睡下了。这个结局在宇宙循环中相当罕见，但无疑是最省事的一个。

望着那片虚无天际，江珧精疲力竭地说：

她广泛地喜爱人类，喜欢这个种族所具备的优秀特质：勇敢、聪慧、充满求知欲、并且永不放弃。而我，只是恰好集齐了这些优点的一个样本，所以格外受女神眷顾。”

在场的所有生灵都本能意识到，一旦灵魂跨入这条光柱，就意味着绝对终结，再也不可能回到人间了。

“朝闻道，夕可死矣。”他嘴唇蠕动，如此说道。仅仅几句问答的功夫，鱼凫那恐怖的恢复力已开始运作，头颈之间的皮肉生出无数肉芽，试图重新连接。

“这是我的路……”

望着寤寐求之的天梯，高阳眼中绽出回光返照般的奇异神采。他缓缓从血泊中爬起来，拖着残破的肢体，坚定地向着这条终极通道蹒跚走去。

头脸湿漉漉的，睡衣和头发都被咸涩的泪水打湿了，不用猜，肯定某个嘤嘤怪干的。自己忙着爆种拯救世界，这俩货倒好，蒙头睡大觉。

在接触光柱的刹那，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腰间的竹哨。

那一点温润的玉白骤然坍缩、解体，随即爆发出炫目的极光。它激活成震荡维度的奇点，将大荒的蛮风瘴雨强行展开。

江珧猛然睁开眼，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地老天荒，仿佛过去整整一辈子。

以奇点为中心，几何线条向上下两端疯狂延展，一道由亿万神秘符文构成的光柱贯通天地。数据洪流奔流不息，刺破苍穹云海，与古老的不周山虚影在梦中重叠。

卧在神座上，西王母捡起被扔在一旁的游戏手柄，娴熟地读取存档。光影再次跳动，女神继续沉浸于第九艺术中。

物理上无法毁灭，那就只能……

……

“少废话，上路吧。”

白子不曾坠落，被某种看不见的法则捕获，静止悬浮于虚空一点。

窗外传来吴佳高亢的大嗓门，伴随着一声脆响，一颗石子敲在玻璃上。

昆仑之巅，云翻雾卷。

这座被共工撞毁、于五千年前坍塌的天梯，此刻由陆吾的密钥重启，喷薄成一道跨越维度的光之竖井，再度连通了神与人的领域。

江珧看着眼前支离破碎的怪物，暗想：只有这个家伙能坚定地把她与瑶姬分开。而家里那几个笨蛋，总是把她们混为一谈。

“陆吾托西王母留给我的那条信息，尤其是那句‘落子吧。’我始终没能参透其中的意义。但你的梦回答了我的疑问。其实，通往天梯的秘密一直就在你我眼皮子底下——陆吾的本体就是‘不周山之钥’。借由那条信息，陆吾将开启通道的密钥留给了我。

而后，他开口说：“我背叛瑶姬，有许多理由，其中一条是：我不能接受自己不是‘独一无二’。

不用外出工作，这让西王母感到相当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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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透着一股高傲偏执：“这种‘阳光普照’的爱，我不稀罕。”

这个纵横人间五千余年，曾以人祖颛顼之名绝地天通、推翻神魔统治、为人间订立规则的执着灵魂，就这样毫不犹豫走向唯一归宿。

“这个系列的打击感不错。”

突如其来的，一个绝妙灵感一闪而过。

“喏。”青鸟表情严肃，郑重地将主君的需求加入海淘列表。

江珧绞尽脑汁，从大脑皮层中寻找能将高阳彻底根除的工具。

那颗头颅的双眼骤然亮了。

高阳遍布血污的脸泛起笑容：“是这样没错。如今你也是一个人类了，某种程度来说，你跟我的距离反而更近。”

战车上的寂灭之火缓缓熄灭。西王母调转车头，回到自己常年隐居的圣殿之中。不可见的结界再次张开，将乔戈里峰的圣殿重新隐藏于世俗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