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轰炸(2/2)

她半瞌着眼，像是快了没意识，沾着血的小手松散地握着他的那根小拇指，视他为救命稻草，衣服上覆满了灰尘，额头上的血从她脸颊上一直流淌在了脖子中，最后钻进了衣衫内，她的耳朵也流着血未曾幸免。

“傅叔叔，疼……”

傅叙泽往房门方向走，这是要离开了。

“基督教。”

书的声音。

数枚炮弹从空中划过，有的炮弹不幸降临在了难民营，随之而来的爆炸声，炸毁了这里所有的土房子，泥土铺撒在难民的身上，惨死无数人，最小的也只有三四个月而已。

他继续说：“人找到了？”

正在换药的家庭医生，手顿了一下，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小女孩，这已经是她昏睡的第五天了，没有一次睡得安稳过，每次过来换药时，总能听到小女孩呓语喊着想外婆还有想家。

图克拉望着他将要走出房间的背影，亲切地知会他一声。

他叼着烟，低哑启唇：“本来想让她等死的，但当时楼下有一大批救援队，我可不想她被救援队的人给救走，他们会对她的身份进行核实。要是放在家里死掉，我倒又嫌脏了，索性给救活了。”

傅叙泽刚出来，准备继续往前走，上车离开，忽地，他感觉到自己右手的小拇指一片冰凉，是有人在拉着他。

琳莎一头倒在沙发背上，双臂交叉，睨着傅叙泽，“楼上的小女孩我倒是上去见过一次，人家说梦话一口一个喊着外婆，啧，看得人真叫心疼啊！”故意把句尾的语调加重了点，像在提醒他什么。

提起这事儿，琳莎的火窜了出来，“我的未婚夫跑了！”

图克拉沉住气，“傅先生，这件事确实对不住你，我真没想到那个小警察疑心这么重，竟然在你身边安插内鬼。”

“图先生，你家夫人害我被警察给盯上了，我这气也要找个地方发泄不是吗？“

楼下，医生也只是匆匆地瞥了眼坐在沙发上的傅叙泽和琳莎，看起来是在谈什么事。

“傅先生，别找地方住了，我给你安排住的地方——”

傅叙泽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明摆着坏心肠，“那可怎么办，照顾你的秦岸不在这里……”

池语柠断断续续地做着噩梦，那些对她照顾有加的人全被炮弹给轰炸死了，泪水从眼角里溢出，一滴一滴地滑落在床单上，发出小小哽咽声：“想家……外婆……”

琳莎苦恼着，“他还是不肯见你。”

“你那楼上的小女孩，是个什么情况？在你这儿已经躺了好几天了。”

楼下。

“嗯，我的女人要管，傅先生的弟弟也要管管。”图克拉还不忘拖他那个混吃等死的弟弟下水。

—

“傅叙泽，你——”

医生当然是选择安静地离开了，因为傅叙泽说过楼上女孩的病况，无需向他一一汇报，每天换完药直接走即可。

“你胡说！”

保护她的人，有一个被炸死了，另外一个还有一息尚存，把她安全地送到了傅叙泽所在的地方，最后留在车上以死亡收了尾。

“是吗，说明你还不够努力。”他在谴责她没把事情给办好。

耳朵出现了一阵不规则嗡嗡声，池语柠听不清傅叙泽在说什么，脑袋持续性的疼痛，像是快要炸掉了一样……

池语柠被秦岸派来保护的两个人，护在了身下，侥幸地活了下来，但她的身心受到了重创。

她看见了血淋淋的断臂，以及滚落在自己面前的眼球，还有许多具横七竖八的尸体，尸体中有一个和她同龄的女孩，她们常在难民营里互相照顾，可现在女孩却死了。

“善良来自上帝，基督教徒要遵守上帝的道德规范，去做善事，那图先生又做了多少善事，是否能通过耶稣基督的救赎获得永生呢？恐怕倒头来是个短命鬼。”

“你不说，我也知道。”

池语柠声音很轻，不仔细听的话或许都听不清她说的什么。

无助又无辜，还含着晶莹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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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管，随她。”燃烧的烟头往烟灰缸里摁灭了，随手丢在里面，他不禁冷笑，漠不关心地回应。

家庭医生换好药后，下了楼。

“管好你的夫人，图先生。别让女人坏了我们的事业。”

图克拉端着茶，糊涂地回头凝视着他。

傅叙泽直接忽略，进入了下一个话题的，“那我让你办的事，你办好了？”

书从傅叙泽手里滑落下去，书砸在地上的声响令人不快，与他说的话一并灌入图克拉的耳里，“可惜我从不信教，我只信我自己。”

琳莎捕捉到了医生离开的背影，想必又是给楼上的女孩来换过药，随意问话的同时边把自己抽的那根烟递给了旁边的傅叙泽，他接过那根抽了一半的烟，散漫地含在嘴里，吸了起来。

“图先生，信什么教？”

家庭医生叹了声气，觉得这小女孩太可怜了，楼下的男人也没有一次上楼来看望过她，全然不关心她的身体状况。

遭到亵渎的图克拉怒拍着桌子，猝然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抖撒在他手心里，指着他，恼羞成怒道。

他警惕地回头去看，发现靠在墙边的人，是他所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