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2)

看着下方一束束如同反向流星般升腾、又在夜空中炸开的炮火流光，檀深突然轻声开口：“说起来，刚刚在殿上，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檀汶在旁边听着，默默扒饭，小声嘀咕了一句：“马屁精。”换来父亲一个警告的眼神。

薛散脸上的笑容蓦地一滞，紫眸深处有什么东西猛地翻涌了一下。他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一副理所的表情：“你说了。”

那套将人分为“贵族”“平民”与“贱民”的森严等级被正式废除。从此，至少在名义上，所有人都拥有了一个统一而平等的称呼：“公民”。

“反正我是听见了。”薛散靠近他，凑近过去，带着伤的血污手指轻轻托起檀深的下巴，然后低下头，将一个带着无限珍重的吻，轻柔地印在了檀深的额头上。

檀母看着桌上团圆的热闹，又轻轻叹了口气：“只是你们大哥太忙了，老是回不了家。”

这还不算完，他的目光扫过窗台，落在了那盆长得郁郁葱葱的绿萝上，立刻又真诚无比地赞叹道：“伯母，您这盆绿萝养得可真好！您看这叶子，油亮油亮的，一看就是长在有福气、有人气的家里，才能养出这么精神的植物！”

他们默默地为彼此检查着伤口，重新加固渗血的绷带。

细密的飞雪，簌簌地落在小酒坊的屋顶上，积了薄薄一层。

“什么事？”薛散扭过头，目光在跳跃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

他们身上还带着新鲜的血污和草草包扎的绷带，脸色在下方不断明灭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

“你的小名不是‘浅浅’吗？”薛散忍不住勾起唇角，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檀深和薛散的身影出现在了小街的拐角，正并肩朝这边走来。

小小的酒坊内温暖如春，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酒曲味道，充满了家的气息。檀家父母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着，桌上早已摆好了自家新酿的醇酒和满满一桌子冒着热气的家常菜。

身为“御用刺客”和“血腥伯爵”的薛散，已经在宫变当晚销声匿迹。

皇宫倾覆那晚，好像已经被遗忘了。

这并不代表一个完美的公平社会就这样建立了，但一切好歹向着光明的未来进发。

薛散立刻放下手中的礼物，熟门熟路地上前帮忙端菜、摆碗筷，动作麻利自然。等大家都落了座，他那张嘴又停不下来了——从桌子中央香气四溢的炖肉，夸到旁边青翠欲滴的炒时蔬，都被他赞得天花乱坠，仿佛是什么宫廷御膳。

两人都穿着款式相近、颜色柔和的厚毛衣，外面随意套着大衣，肩头与发梢都沾着些许未化的细雪，脸上是真正轻松的笑意。

檀汶停下动作，无奈地提高了声音回道：“爸，妈！你们也太操心了！我哥和那个薛……薛团别说这点雪了，就算让他们踩在冰面竞速，估计都摔不了一个跟头！”

檀汶受不了地翻了一个白眼，对檀深说：“除了你，可没人受得了他。”

檀家母亲被他夸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哪有哪有”，眼里却全是笑意。

三人进了屋。

檀深却没有立刻看他，依旧望着远方，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迟来的懊恼：“我想起……原来我一直有件很重要的事，忘了亲口告诉你。”

檀汶拿着扫帚，在门前一下一下地扫着积雪。门内传来父母带着喜悦的絮叨声：“小汶，门口记得扫干净些啊！雪地滑，今天你二哥和他爱人要回来吃饭，可别摔着了。”

“你们来的正好，爸妈正念叨呢。”檀汶说着，又瞥了薛散一眼，“也不知谁才是亲儿子。把我爸妈疼你比疼我还多呢。”

sp;檀深和薛散并肩坐着。

薛团。

“他当上了议长，肩上担子重。”薛散接过话头，语气诚恳地宽慰道，“哪像我和檀深，做点自己的小买卖，图个自在清闲，想回来随时就能回来陪您二老。”

一年后。

薛散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对檀汶说：“那你要加油，努力做个更讨人喜欢的孩子才行。”

如今在檀深身边的，只是一个户籍清白、老实本分、经营着一家天然肉制品加工坊，名字普通得甚至有点土气的商人——

起义军攻占了皇城，各地战线连成一片，腐朽的帝国政权被瓦解，新的制度被建立。

檀深疑惑地皱眉：“什么时候？我没……”

檀深则只是含笑看着，给薛散的碗里夹了一块肉。

“不是这个。”檀深摇了摇头，终于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望进薛散的眼睛里，那里映着远处的火光，也映着薛散的影子，“是我原来从来没有亲口说过‘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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