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5章(2/2)

“去哪儿？”

周允不反驳，他垂眼，见她手中轻轻摇曳的灯笼，慢慢收了手。他顿了顿，忽然开口：“抓牢了。”

空无一人的海岸，浪头起起落落，与沙子尽情地撒欢儿。

林中树木生长得高耸，枝干交错，树冠都消融进黑夜之中，丛林深处神秘莫测，黑黢黢的，月光也难以穿进去。

秀秀眨眨眼，没动。她就地坐下，沙子温软，仍有余温，粘的衣裳上都是，她没在意，只是看着那片光斑。

秀秀从善如流，二话不说爬上他后背，双手搂住他脖子，又从他手中夺过灯笼。默契十足。

“这是做甚？”秀秀动了动腿，小腿肚蹭过他掌心。

秀秀吓了一跳，可下一刻，月亮却出人意料地照在了他们身上。

周允微张着唇喘气，抬手指了指，让她往那边看。

她睁开眼，低头一看，周允正蹲在她跟前，正拿着个青瓷小罐，手上蘸了什么，往她小腿上抹。

哨声响亮，小虫们受了召唤，竟朝他们飞来，成千上百盏上下飞舞，二人霎时如入星河。

腿上抹的药膏早干了，黏糊糊也不知还管不管用，秀秀一边走一边拍打小腿，心里嘀咕，这人大半夜不睡觉，不知卖的什么关子。

院子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秀秀倚在窗边看了会儿雨，看着看着，困意上涌，她转身歪在榻上，打了个盹。

周允不强求，随她坐在一旁。

艳阳天，晒得芭蕉叶都打了卷，软塌塌被抽了筋骨。中饭刚过，天边忽然暗下来，秀秀正踏进屋里，雨点子便霹雳啪嗒砸下来了。

秀秀又问一遍：“这是要去哪儿？”

周允轻笑，他往前迈一小步，弯下腰来：“上来，我背你。”

秀秀从他身上滑下来，双脚踩进沙子：“这便是你说的仙境？”

秀秀看他低垂的眉眼，心中一暖，没再动。

周允看着秀秀期待的目光，忽地吹了声口哨。

“这里的人叫它们萤火虫。”周允道，“上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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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在院里小坐，正闭眼闻那花香，腿上倏地一凉。

秀秀顺着他所指望去，沙滩旁，是一片雨林。

周允背着她，大步流星地跑了起来。灯笼一下子落到地上，里头烛光被甩灭了，二人眼前骤然暗下来。

二人望向那片树林。一群发光的小虫蜂拥着往外涌，飞至林子边上，它们却停住了，不肯出来，只是徘徊不止，像是犹豫，又像是等待。

可秀秀不惯他这样。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

可在林子更深处，却有光。

秀秀哼了声，心里隐隐期待着，她伏在他后背上，说起这两日文珠和张纭闹着要学泅水，阿彭和阿胜又打起来了……说着说着，她渐渐察觉到异样。

“放心罢，比仙境还好。”周允稳稳托住她，继续往前走。

“好地方。”

周允闻声也笑：“不要了。”他背着她继续往前跑，那灭掉的灯笼被彻底抛在身后。

入了夜，便是一日里最畅快的时候。

秀秀一怔，很快便又在他背上一颠一颠地笑了：“灯笼怎么办？”

“走。”他说。

又走了一程，她实在忍不住了，走得不情不愿。

秀秀半信半疑地看他，终是起身跟了上去。

“明知故问。”秀秀噘嘴。

“防蚊虫。”周允手上忙活着，将药膏抹匀了，又拍了拍，“夜里蚊虫多。”

她一踢小腿，斥道：“不老实！”

她腿上那双托着她的手，正从膝窝慢慢挪到小腿肚子，来回摩挲。周允手心的茧远不如之前那般粗糙了，如今只剩薄薄一层，触在皮肉上，反倒有些熨帖。

“到了便知。”

周允持着灯笼，手中微光照亮脚下。二人牵手走过黑暗小径，绕过几户人家的后墙，穿过一片矮丛，几经拐弯，路过嶙峋怪石堆，仍未驻足。

“累了？”周允问。

“你最好是要领我去人间仙境。”她爬在他耳边威胁。

等醒来推开窗一看，雨竟是歇了。芭蕉叶上挂着水珠晶晶亮，天色大晴，清透的蓝。

待将她手臂脖颈都涂了个遍，周允起身，顺手拎起桌边那盏灯笼。

星星点点的光在黑暗中浮动，忽明忽灭，一把碎星正飘摆着，往林子外头游荡。

秀秀还在云里雾里，尚未反应过来这话是何意味，她手里的灯笼已飞了出去。

白日不定的阴晴都安稳下来，满天星斗无穷远，月光檐影月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