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2/2)

……

才到御书房，正要召见百官，一名身着铠甲的侍卫便急匆匆地奔了过来，神色慌张，单膝跪地：

小将咬了咬牙：“我们就被困死城中了。”

为保守城将士有力御敌，能果腹的干粮尽数留给了城头值守的男丁，妇孺老弱捧着粗瓷碗，碗里只有稀薄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水，孩子们饿得小声啜泣，妇人抱着孩子，垂着头不敢出声，怕扰了军心，只默默将稀粥吹凉，先递到孩子嘴边。

宫门虚掩着，没有守卫，文麟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殿内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线，照亮了满地的狼藉。

“是。”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一个小将匆匆奔上城头，铠甲哗啦啦响，到他身侧时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干裂：

时而拍手大笑，声音尖利刺耳：“陛下，陛下快看看我的三哥儿啊。”

几只春燕剪过晴空，初拾望着天边流云，一时愣怔。

“殿下！粮仓清点过了，最多只能再撑两日！”

几个宫女跪在一旁，浑身发抖。

四月的塞北，风沙卷着血腥气，撞在龟裂的城墙上。

喉结滚动了几下，终是没说一句话，只是俯身，小心翼翼地将皇帝那只露在被褥外的手掌，轻轻放进温暖的被褥里。

丽妃坐在地上，身上穿着一件褪色的宫装，发丝散乱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容貌，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疯疯癫癫。

他望着城下那片黑色的潮水，一动不动。

景和二十九年，注定是多事之秋。年末才刚平定大将军韩铖谋逆一案，转年开春，北狄便挥师南下，边境烽烟再起。为振军心、激士气，当朝太子毅然亲征。

终究，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迈出了门槛。

正门。

城中各个街道，正在分配粮食。

“殿下！请让末将率领一支部队冲出去！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护送殿下突围——”

“好好照顾父皇。”

话音未落，便被文麟抬手止住。

太子被围困白云城已有三日，城下，北狄的骑兵如黑云压城，密密麻麻围得水泄不通。毡帐连绵，号角呜咽，敌兵的嘶吼与战马的嘶鸣此起彼伏，叫嚣声一浪高过一浪，像是要将这单薄的城墙生生震塌。

龙床之上，昔日威严赫赫的皇帝蜷缩着，双目紧闭，面色蜡黄如纸， 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存着一口气。

这片被称作“冷宫”的地方，早已破败不堪，朱红的宫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墙体，墙角长满了杂乱的荒草，风一吹，便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他说完，猛地抬起头，眼眶发红：

文麟立在城堞间，一身银甲已被血染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发丝散乱地贴在额角，脸上沾着血污和尘土，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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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麟看着昔日艳冠后宫的女子，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心中并不觉得痛快，反而感到一股难言的心绪。

李德全守在床边，鬓角的白发又添了几缕，见文麟进来， 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下：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陛下他， 他这是遭了罪啊。前几日下了场连阴雨，夜里陛下还在批阅奏折， 忽然就身子一软，栽倒在案上， 自此就人事不知了，太医们轮番诊治，也只说……只说听天由命。”

“殿下！”

——

箭矢如蝗，不断从城外射来，钉在城砖上发出沉闷的笃响。

文麟一步未停，径直赶往皇帝寝宫， 殿内烛火昏黄，暖意沉沉，却驱不散满室的死寂。

马车碾过蓟京的青石板路， 溅起细碎的泥点，一路疾驰至皇宫正门。

残阳如血，泼洒在残破的城头。

那双手曾执掌生杀大权， 曾抚过他的头顶， 也曾在朝堂上拍案震怒， 如今却干瘪无力， 指节泛白，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文麟站在床前， 目光落在皇帝枯瘦如柴的手上。

夜幕落下，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将这座残破的孤城严严实实地罩住。

眨眼间，大半月过去。

“我父皇怎么了？！”

“我已经发送信号，援军就在途中，孤向你们保证，这座城，一定能守得住！”

“参见殿下！”

“三哥儿，娘的三哥儿，都是皇后害了你！！”

“两日之后援军不到……”

“殿下！紧急军报！北狄大王子莫顿，亲率八万铁骑，突袭我国边境！”

文麟吸了口气，转身走出寝殿，他没有立即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而是绕着宫墙，一步步走向皇宫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