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砰的一声，似是重物落地。

“没事。”顾泽淡淡应了句，嗓子有些哑，他抬手端起咖啡想要润喉，轻抿了一口，却觉满嘴全是带着锈气的血腥味，猛地将杯子放下，扶桌干呕起来。

伞下，那张素来不会被半分情绪牵动的冷峻面容，竟在无声落泪。

在这段极其震撼又清晰的画面过后，脑海便仿佛有千军万马碾压轰炸，无数记忆碎片合并又分散，搅得他头痛欲死。

一旁的李律师静静注视着这一幕，他其实没从自家老板如平常一般冷淡的脸上捕捉到什么异常。但就是莫名地感受到一股名为失落、抑或是伤感的情绪在这个看似永远坚不可摧的男人身上蔓延开来，像一块在融化消逝的冰。

他若有所感，迈步往那个众人围着的地方走去，拨开一个个叠在一起的肩头走进中心，便瞧见地上躺着一滩摔成泥的烂肉。

“死人了！”

又关，包厢重归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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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带着颗泪痣的桃花眼流露出一瞬的失神，琥珀色的瞳孔似是琉璃宝珠。

足过了好几秒，易砚辞才收回手，重新将那块完好无损的方巾收起。

叫司机把车开上来，顾泽径直出了大厅，在门口吹了会风也没觉得清醒。

顾泽转向易砚辞身边的李律，对方此刻的表情看上去才更像同他有着十几年牵扯的情深义重：“您还好吗？”

出于基本礼貌，顾泽应该道谢并接过。可他这会却入魔似的盯着那块方巾出了神，随即便如触电般弹起，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将咖啡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顾先生？”

顾泽捕捉到敏感词汇，放眼整个a市，谈及顾家，谈及纨绔，指代的只会是一个，那就是他顾泽本人。

这是他自己的脸。

热咖啡四溅，烫红了顾泽手背一小块皮肤。

未待他反应，身边尖叫声迭起。

顾泽陷入短暂的茫然。

气氛一时诡谲，顾泽深喘口气，难得狼狈，落荒而逃似的丢下一句：“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

李律师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易总，顾先生现在状态不太对，要不我们乘机再跟他聊一聊？现在的离婚合同对您不利，我实在是觉得，有点太吃亏了。”

李律自然不能坐着看，他起身走过来关切，伸手拍顾泽的背。

他自幼一起长大的发小，他的联姻对象——易砚辞。

他向来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享乐主义，自小我行我素，情感淡薄。会投胎得了个敲金碎玉作寻常的少爷命，活了二十五年没分出一秒去衡量下死亡的重量，觉得伤春悲秋是傻逼才干的事。

易砚辞木着脸没有动作，半晌，才垂下薄而窄的眼皮，淡淡道：“你话有点多。”

昨天喝太多了吗…

这举动，对如今的易总来说算是纡尊降贵了。

就是这样一个人，忽然有一天，他的脑海中出现一些声音，一些画面，声情并茂地告诉他——

脑中画面挥之不散。

人有时候会跳出固有视野从上帝视角观测世界，心理学称为解离。

他现在就这么完全抽离地站在市中心最繁华的路口，觉得身边一切都套上了一层虚影。

“是顾家那个纨绔？死得好！死得好！”

顾泽再次伸手按太阳穴，想着待会在车上睡会，忽而一声巨响炸开。

是易砚辞。

顾泽脑袋一团浆糊，又觉尴尬，想寻纸巾擦手，便见一只戴着深蓝沛纳海的细白手腕前伸，青葱指尖下压着块黑白千鸟格方巾。

声音的主人自不是来自于易，这位如今可难得开尊口。

他今天状态很不好。

李律师身子一凛，当即不再言语。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抚摸自己的脸，待指尖触碰到完整的、温热的肌肤，胸膛里那颗不断狂躁的心才终于安定半分。

“有人跳楼了！”

他看到自己坠楼，无数人庆贺他的离去。却有一最不可能在此刻此地出现的人，撑着一柄黑伞逆流而来，俯身将那块黑色千鸟格方巾盖在他面目全非的脸上。

顾泽猛地倒吸了一口气，身子重重后仰撞在椅背上，像是灵魂刚刚重新归位。

水龙头狂吐，顾泽不停将凉水拍在脸上，拍得鬓发濡湿一片，湿漉漉贴在额前。

太烂了，不仔细看实在难以分辨，于是顾泽蹲下去仔细地凝视，待找到五官的位置，才终于认出——

身前传来一道诧异询问，顾泽抬头，正对上一双镜片后淡漠冷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