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食（歆歆番外）(2/2)

她伸出手想观察这位“痛苦”，而这位厚重痛苦的黑色眼睛中竭力地拧出了水来，砸到了她手背。

爸爸这么对她说。

“居然是个想卖女儿的骗子。”

她看向来人。她那时已经不会对家里时不时的来客感到不解了。

“你妈妈死了。”

sp; 因为她知道这里面有爱。但是好像并不足够。

但她知道和自己真正想要得到的相比，自己得到过的相比，这些都是劣质的替代品，短暂的镇痛药。

那时她尚不能理解“死”的含义。

她有点听不懂大人们在聊什么，有些什么欠债，又是什么找人，在她按爸爸的吩咐呆呆地送叔叔出门，听到了这个人对爸爸的评价。

她还是想努力试试，她还可以做好自己能做到的事，她成绩应该不错吧，她努力了很久，考到了班里的第一名，在竞赛中得奖，又获得了一笔资助，她写出了正确的答案，受到了老师们的表扬。

与自己某种程度相似的积食。有消化不掉的东西。

除非那些东西、或者有什么特别的，能够将她填到反胃、吐出来为止，她才能停止这种行为。

她只是咬着嘴唇忍不住哭，咸咸的水珠滴在米粒中，稀释掉了最后的东西，继续吞咽、吞咽。她想，明明可以再痛苦一点的，可她感受不到了，要真正能痛苦才能获得的那份后悔与和好的奖励。

“她很好，很乖，成绩又特别优秀，到你们家是最合适不过的了，而且以后她有出息还能还上一部分钱……”

与母亲的痛苦不一样、与父亲的痛苦不一样。

不是歇斯底里、大喊大叫，不是尖锐嘶吼、付诸暴力。

而后，她感受到了“痛苦”的崩塌。

是什么让她一心一意地觉得可以这样做下去的呢。

“痛苦”看了她很久很久，而后才问她在干什么，她的父母叫什么这些基础信息。她一一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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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吞咽痛苦，试错，做题，取得可以看到的成绩，努力得到老师们的称赞认可，让同学们不觉得她迟钝奇怪。这些都算是一种成功吧。

她发现她遇到的痛苦一瞬间突然泄出来了，好像她来不及去吞咽了。

但她还是想要别人的爱。

“被我弄死了，你也快滚吧。”

她为他擦掉了泪，她想，她又有可以吞咽的事物了。

但比她身上倾泻的、留不住的“痛苦”还要奇怪。

于是她又一次确信这是痛苦为她带来的幸福。

“你也没人要了吗？”

爸爸是在表扬她，但是这个表扬不一样，是对一个叔叔说的，反而是爸爸想要得到叔叔的表扬似的。

而沉歆歆却不知为何感受到了内心的丰盈与充实，她情不自禁地走到“痛苦”面前，总觉得熟悉与温暖，想要依赖他。

下着雨，他没有打伞，可以说，他很狼狈了。

骗子。

可一样的，呆滞的、静止的。

她知道了那个人是谁，因为他介绍了自己，是一直资助自己上学的人，可这种人不是应该很伟大很幸福吗，为什么她看到了浓稠的“痛苦”，像照镜子一样，她看到了自己，凝望着一片虚无，希望着不可能的事，而那件事已经破灭了。

她这么想着，爸爸不要我了，那我要你。

如今看来，血缘的作用真是太奇妙了。

而是一个被“痛苦”终于填满的人，摇摇欲坠，已经不像她一样必须要继续吞咽消化的情况。

她只是想要得到原来的、珍贵的、美丽的、自己的、可以被多次肯定的爱。

“那我们成为家人吧，好吗？”

强烈的背叛感让她的脑袋里有奇怪的嘲讽声：她好累，努力做到这些，是为什么呢？

沉歆歆还记得那天晚上，还在下雨，爸爸也又离开家很久了，她祭拜和告别了妈妈后，她的愿望真的显灵了。

“爸爸就是想把我卖给您吗？”

按往常，爸爸妈妈也都会表扬她，她会有学校的、家里的奖励，可她把奖状领回家，她发现家里出现了别人。

她关好门，回到家里，把准备好的饭菜迅速吃掉了。

爱能填满她吗，她不知道，但是如果能遇见可以吞下去，不是爸爸妈妈说出来的，轻飘飘的，抓不住的东西的话，她想试试吃掉很多很多的爱，看看它是否美味，是否能够让她感受到她幻想中的幸福。

她有点想吐了，但又靠这一点东西吐不出来，她想，她以后绝不能再指望爸爸妈妈的爱了。她没有什么可以再吞下去的了。

她就要，她就要，她一定要，凭什么，为什么都不能只要挨痛就像之前一样给她了？

啊，原来爸爸是骗子，说爱我原来应该是假的。妈妈可能也是这样。

那她做什么呢，她还是听说过人死了之后，身边的人应该做什么，于是她给妈妈举行了简易的葬礼，她认真希望妈妈上天堂，然后在梦里告诉她爱是什么，什么能够真正填饱她的肚子。最好变成神仙了，指使一堆人来爱她。让她回到原来的样子，不管承受多少痛苦都可以。

可她在家里的生活还在继续，只是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她的学习没有意义，优秀没有意义，吞咽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