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旅程的終點(2/2)

「谁——说——都——没——用——！」小荳大声地说，声音虚弱却像最后的倔强。

暑假后小范找到竹科的工作了，他搬走了，那间出租套房留给我一个人住，但我却每天住在金哲家。

「还有金哲。」馒头看向金哲。

「对不起，我原本决定这次旅行后，就结束一切，我对不起你。」小荳虚弱地说。

隔天早上，我跟金哲一起吃着早餐，电话响起。

馒头无力地摇头。

好不容易回到车上，楚大侠开车，于涵坐副驾驶座，我抱着昏睡不醒的小荳在后座，她的额头还是烫的。楚大侠一路飆到医院，小荳被推去急诊室，医生帮她打了针，抽血检查，然后转去加护病房。

金哲陪我到了台北，我们帮忙办小荳的后事。

「还有一件事，我们可以找一天再去一次宜兰的那个秘境吗？那是我这辈子去过最美的地方。」小荳说。

我们焦急地在病房门外等，一直等到了晚上，护士终于走出来说：「病人醒了，可以转去一般病房了。」

「馒头，为什么你这么完美，我却背着你偷偷乱搞，我好愧疚，我好希望，能做什么补偿你。」

医生摇头：「很抱歉。化疗后病患的卵巢功能很可能永久受损，未来自然生育的机会极低」

「医生，我们想要转诊去台北可以吗？」馒头问。

就这样，我们旅途提前一天终止，小荳转去台大医院治疗及再次检查。

我们来到一般病房没多久，小荳的男友馒头也衝了进来，以前看过他几次。他本名李满透，这名字也是孤儿院取的，他约170公分，长得不帅但斯文，戴无框眼镜，头发微捲。他早上接到电话，就一路从高雄杀来宜兰，现在才到。

「馒头……小奈也在，有件事情，我一直想告诉你。」小荳用很轻的声音唤着馒头。

9月25日那天，我照常去看小荳。她并没有瘦下来，外观还是一样秀丽，只是那骄傲的稚嫩已不再。

「豆沙包，这个好……我很喜欢。」馒头明明在哭，却假装在笑。

「是。」

没多久，医生走进来。

我点头。

医生点头，交代护士跟他说明转诊事宜。

医生刚好走进来：「请问是汪芸小姐的家属吗？」

金哲每天陪我去看小荳。

馒头的脸垮了下来，我们全部人傻住。

那天馒头依然在。

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眼泪马上喷出来。

「我累了，先睡一下。」

「我原谅你，你好起来可以吗？」

「得快点送小荳去医院！」我大叫。

怎么也没想到，一年后的同一天，我最好的朋友小荳，走了……

「没事就好，等医生来看怎么说。」

「汪芸小姐吗？」

风吹过窗外，像她最后一次的笑声，轻轻地，却永远地，离开了。

「有其他家属吗？」

「馒头……」小荳无力地说，馒头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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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太爱你了，我情愿让一切发生。」馒头说着说着，也哭了。

我的泪珠滴到早餐盘上，然后抱着金哲痛哭流涕。

小荳闭上眼睛睡着了。

医生瞪大眼睛。

我们以最快速度收拾，帮小荳穿上衣服。羽彣风背起她，我们小心翼翼地往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风吹过草原，爱心树在背后静静佇立，像在目睹我们这场疯狂又悲伤的告别。

「各位朋友，再——见——了——。」

「那好，跟各位说明一下，我是台大血液肿瘤科的张医师，经过完整的检查，我们发现汪小姐已经是血癌第四期，也就是俗称的末期。平均存活馀命约半年……」

「医生不好意思，请问化疗以后，还能保有生育能力吗？」馒头问。

「汪小姐，您如果不立刻治疗，您的宝贵生命可能只剩叁个月不到……希望未婚夫跟朋友们好好跟汪小姐沟通。」医生缓步走出去。

我摇头，眼泪掉下来：「小荳你自己的老公自己负责啦，给我好起来！」我伸手想再次狠狠捏她脸颊，像以前常做的那样，只是小荳再也承受不了了，我的手只能停在半空中。

馒头看起来并不惊讶：「我知道，你的梦话早就透漏了，羽彣风，楚镇江，对吧？」

礼拜叁的下午，我们叁个闺蜜一起去看小荳，馒头也在。她气色很差，苍白得令人心痛。

小荳久久说不出话来。

小荳的状况医院也莫可奈何，她还是不愿意化疗不想因为这样失去她肚中的小宝宝，所以医院只能尽量给予消极的治疗。

我接了这辈子最不想接的一通电话。

我发现羽彣风和金哲都不见了，应该是为了避免馒头想太多吧。

「但先不要绝望，汪小姐还很年轻，比较可能会有机会，我们强烈建议立即开始诱导化学治疗，但因为您目前怀孕，化疗药物对胎儿有高度致畸和毒性风险，胎儿几乎无法保住，这点我们必须先跟您确认。」

那天回去以后，我每天都往返医院看小荳。我跟小范的婚事当然搁置了，我只想全心全意陪着她。

这天，9月26日，一年前的今天，我去了金哲家做程式报告，开始了这一路疯狂又荒淫的旅程。

她气色一天比一天差，两个月过去了。

金哲低声说：「抱歉。」

我叮嚀馒头也要顾自己的身体后，跟着金哲回家了。

「我只要你好起来……」

「我拒绝。」小荳坚决地说。

「我尽力……为了你，为了宝宝，我已经想好了，你是馒头，我是小荳，我们的孩子应该要叫豆沙包。」

没有举办告别式，因为小荳没有宗教信仰，也没有家人。遗体几天内就安排火化。凰妃教练最后在小荳冰冷的脸上亲了她一下，小荳睡得很安详。棺材盖上的那一瞬间，我彷彿听到小荳淘气地说：

我看着虚弱的小荳，眼泪不停地流。我们应该阻止她玩这么疯的……

小荳流下眼泪：「为什么你都要装作不知道？」

「我是她未婚夫。」馒头说。

「我是负责您的血液科医师。你有怀孕，我们检查宝宝生命跡象稳定，但是有一个情况你要有心理准备……你的血液白血球是正常值的15倍，并出现大量不成熟的芽细胞，这状况……我们高度怀疑是急性骨髓性白血病，也就是俗称的血癌。」

她微微张开眼睛：「我没事……你们先回去吧。」

小荳看向我：「小奈，答应我，可以帮我照顾馒头吗？我这辈子欠他太多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可以帮馒头介绍漂亮的女生，让他过得幸福吗？」

「其实，我一直在背着你偷吃……不是骗你的，小奈都知道一切。」